从白云城回到青玄宗已经是傍晚了。苏小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石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盏茶一碟花生一封信。茶是温的花生是炒过的信是冷凝留下的。她拿起信拆开看了一眼——冷凝说天守阁长老会已经正式宣布投靠林渊了阁主被软禁了她现在带着几个愿意跟她的护法在赶往青玄宗的路上。苏小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坐下来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着。花生很脆盐味刚好。
林清风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倒了一杯。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安静地喝着茶吃着花生谁都没有先开口。苏小暖嚼完第三颗花生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几分。林清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五分。苏小暖看着他——五分你还让我考虑。林清风放下茶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的话只有五分可信但交易本身是可行的。我们确实需要源力来激活替代之器。他也确实需要那条路打开。苏小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进去了之后不帮我们激活呢。林清风看着她——那我就在门口等他出来。苏小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无赖了。林清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小暖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三分熟的交易五分可信——什么时候我做决定也靠概率了】
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老槐树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石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她没有续。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外看了看——山路在暮色中延伸着远处的山脊线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
师兄。
嗯。
你说林渊要我们开的那条路——他娘封了它。他娘费了那么大力气封了一条路。我们打开它是对的吗。
林清风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苏小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对的错的——要到打开之后才知道。
苏小暖想了想——也是。一千年前封路的理由和一千年后开路的理由不一定一样。她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转身走回院子里坐下来把那颗珠子从怀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珠子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她看着那颗珠子说了一句——你别急。等我搞清楚再转给你。
珠子当然没有回答她。但她觉得珠子亮了一下——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珠子在说好。
那天晚上苏小暖没有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林渊的交易他娘的封印那条被封了一千年的路她的珠子她的纹路那不断蔓延的金色线条。她翻身的时候碰到了怀里的珠子——珠子温热的贴着她的胸口像是在提醒她你的时间不多了。她坐起来把珠子握在手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她答应了林渊的交易她就要亲手打开他娘封了一千年的路。他娘封那条路一定有她的理由。她打开了可能放出不该放出的东西。但她不打开——替代之器就无法完全激活。她不激活替代之器——她就会被天道吞噬。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不管选哪条路她都要承担后果。她握着珠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天快亮了。她把珠子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晨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带着冷冽的草木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那空气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不管怎么选她都要走这条路那就不纠结了。
第二天早上苏小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石头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师姐你没睡？苏小暖摆了摆手——睡了睡了——她确实睡了只是没怎么睡着而已。她走到院子里坐下来端起石桌上那杯不知道谁泡的茶喝了一口——温的——然后她把杯子放下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慢慢升起的太阳。晨光把整个青玄宗染成了金色。她看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不管怎么选她都要走这条路。林渊知道她知道他娘封了那条路。但他还是提了交易——因为他知道他提的条件她拒绝不了。活命。激活替代之器。解决天守阁的麻烦。每一样都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她喝完那杯茶站起来——我去找林清风。林清风不在院子里。她找了一圈发现他坐在后山的悬崖边上——就是之前她刚拜师时他经常一个人待的那块石头。苏小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我决定了。
林清风侧头看她。
我接受他的交易。
林清风没有问她为什么。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好。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跟你一起去。苏小暖抬头看着他——你不需要——他打断了她——我需要。那条路是我娘封的。如果真要打开——应该是我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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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暖看着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在意的那种平静是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下山。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苏小暖把珠子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在晨光中那颗深褐色的木质珠子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那颗珠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握在手心里——三天后见分晓。她把珠子放回怀里。
小月从老槐树上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只发着微光的猫蹲在主人的肩头。苏小暖侧头看了她一眼——小月你说我做得对吗。小月歪着头想了想——你做得对不对我不知道。但你会做你觉得对的事。
苏小暖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小月晃了晃腿——我一直都会只是平时不想说。
那天下午石头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锅热汤还有一大盆米饭。苏小暖看着那一桌菜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石头系着围裙站在桌边嘿嘿笑了一声——师姐回来的第三天。苏小暖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肉炖得很烂酱香浓郁。她又夹了一块。石头看到她在吃开心地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苏小暖嚼着肉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不管三天后发生什么她都要好好吃完这顿饭。她盛了一碗饭埋头吃了起来。
第三天早上苏小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延伸到肩膀了。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那些从手腕蔓延到肩胛骨的线条——在晨光中它们安静地亮着像是一张正在慢慢铺开的地图。她用手碰了一下那些纹路——温热的不是烫是她自己的体温。她没有慌。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纹路然后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门口林清风已经在等她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腰侧挂着清风剑肩上背着包袱。他没有问她准备好了吗。他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苏小暖也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出了院门。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苏小暖回头看了一眼。青玄宗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老槐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露出来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她看了几息然后转回头——走吧。她的脚步声在山路上回响着一步一步的稳而坚定。从青玄宗到白云城的路她已经走了好几趟了。每一趟走在这条路上她都比上一次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第一次是去找林渊见面——她心里没底。第二次是从上界回来——她心里有答案了。这一次是去赴约——她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到了白云城的时候林渊已经坐在茶馆二楼的老位置了。他面前还是一壶茶两个杯子。看到苏小暖和林清风走上楼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小暖坐下来——我接受你的交易。林渊没有意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条件。苏小暖说。我有条件。
林渊放下茶杯看着她——你说。
苏小暖看着他——第一你先进去我们再激活替代之器。第二你不能伤害我师兄。第三——林渊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第三——你要告诉我那条路到底通往哪里。
林渊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苏小暖看着他答应得太快了反而让她有些不安。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但林渊的表情像一面平静的湖水什么波纹都没有。你答应得太快了。苏小暖说。林渊端起茶杯——因为你的条件对我来说都不难做到。我本来就不打算伤害你师兄。告诉你们路的尽头也不是什么秘密。苏小暖想了想也是。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时候出发。林渊站起来——现在。苏小暖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但她也站了起来。林清风从窗边走过来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茶馆。白云城的街道上阳光正好卖面的老头正在收拾碗筷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出来目光在苏小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说话。苏小暖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云城的城墙——她不知道这次出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转回头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