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放下茶杯,杯子碰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清月。
她正低头拨弄炉火,用筷子翻动一根细枝,火星跳了一下。
林玄说,不是老,是你安心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十年前我在混沌中央待着,谁也不见,一句话都不想说,那时候诸天万界的事都要我点头,可我最讨厌别人来打扰,现在不一样了,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炉子有没有烧,茶是不是还温着。
苏清月抬头:“哪样?”
“以前你烧水总怕不够热,一直添柴,火特别大。现在火小了,你也慢了。”
苏清月哼了一声:“人老了,性子也懒了,还能和年轻时一样?”
林玄摇头:“不是老,是你安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十年前我在混沌中央待着,谁也不见,一句话都不想说。
那时候诸天万界的事都要我点头,可我最讨厌别人来打扰。
现在不一样了,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炉子有没有烧,茶是不是还温着。”
苏清月没说话,伸手把快灭的树枝往里推了推,火苗又起来了,照在她脸上。
林玄看着她的手。那是一双普通的手,干净,修长,没有戴戒指,也没有仙气光芒。
这双手做过饭,泡过茶,扫过地,也在雪夜里给他盖过被子。
他忽然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
苏清月手指动了一下,没躲开,也没抬头。
林玄问:“你知道我为何能回来吗?”
苏清月答:“因你不想再管那些琐事。”
林玄笑了笑:“不全是,我知道,即便我不在,你也会在此烧水,等我回来喝茶,我不怕放手,因有人在家等我。”
苏清月眼神明亮地看着他:“那你以后还离开吗?”
林玄干脆道:“不走了,签到镇压之事,皆让别人去管,我如今只想坐于此处,看你烧火,听风吹竹林。”
苏清月撩了下头发:“管他们怎么想。”
林玄笑道:“我听见了,北边有个小门派弟子刚突破金丹,高兴得满山跑,结果撞树上了,嘴里还念‘原来最强的不是力量,是有人陪你喝茶’。”
苏清月笑着摇头:“你还挺得意。”
林玄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得意,是高兴,以前他们怕我,敬我,跪着叫我玄帝,把我当神,如今他们羡慕我,是因我有家。”
苏清月看他,眼神很亮。
“那你以后还走吗?”她问。
“不走了。”林玄说得干脆,“签到也好,镇压也罢,都让别人去管。我现在只想坐在这儿,看你烧火,听风吹竹林。”
他说完松开她的手,却把旁边的石凳拉近了一点。两人靠得更近了,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阳光穿过竹叶,在桌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一只蚂蚁爬过桌面,背着一小片茶叶渣,走得稳稳的。
林玄看了会儿,说:“你说外面的人要是看见我们俩就这么坐着,啥也不干,会不会觉得浪费?”
苏清月撩了下头发:“管他们怎么想。”
“可我听见了。”林玄笑了,“北边有个小门派的弟子刚突破金丹,高兴得满山跑,结果撞树上了,嘴里还念‘原来最强的不是力量,是有人陪你喝茶’。”
苏清月笑了:“你还听人家心声?”
“不是我偷听,是他们太激动,心声都快喊出来了。”
林玄说,“还有个凡人小姑娘,在纸上写‘我也要找一个林玄那样的人,不打架,不装逼,就天天陪我晒太阳’。”
苏清月笑着摇头:“你挺得意啊。”
“我不是得意。”林玄看她,“我是高兴。
以前他们怕我,敬我,跪着叫我玄帝,那是把我当神。
现在他们羡慕我,是因为我有家。”
他说完,轻轻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响。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没人去换。
林玄闭上眼,神念扫过诸天。
他没去看战乱平息没有,也没查资源通不通,更不去管哪个世界出了天才。
他的神念只停在几个地方——北边的驿站还亮着灯,南荒火山口还有温度,西极冰原有人围火说话,东海渔船挂着红灯笼回家。
他们都好好的,在做自己的事,守自己的岗位,不用他下令,也不用他操心。
这才是太平。
林玄收回神念,嘴角微微扬起。
“你看,”他对苏清月说,“他们都好了,我也就能好好陪你了。”
苏清月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脖子,有点痒。
“那就一直这样。”她说。
“好,一辈子。”林玄答得很快。
他抬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远处传来鸟叫,接着是孩子的笑声。两个小孩在山下跑,一个喊:“我看到老祖和圣女啦!”另一个问:“他们在干嘛?”前面的回答:“啥也没干,就在那儿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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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听见了,没睁眼,嘴角又翘了翘。
苏清月低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玄说,“就是觉得,挺好。”
太阳慢慢西沉,竹影变长,桌上的光影连成一片,像一张网,将两人罩住。炉火已然熄灭,只剩一点红光闪烁。茶杯早已凉透,杯壁蒙着一层水雾。
林玄和苏清月都静静地坐着。
林玄轻声问:“你说神仙眷侣是什么样?”
苏清月想了想:“大概就是,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觉得够了。”
林玄点头:“那我们现在就是。”
林玄指了指天空,那边有个新世界刚出现,那边有个废星域开始恢复灵气。以前我要亲自去处理,现在不用了,规则自己运行,生灵自己成长。
“所以你才能坐在这儿?”苏清月问。
“所以我能坐在这儿。”林玄笑,“强者不一定非站在最高处。最强的时候,是能蹲下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蚂蚁搬东西。”
苏清月掐了他一下:“贫不贫?”
“我说真的。”林玄认真地说,“我修炼十万年,拿过无数宝物,杀过很多魔头,可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踏实。”
他低头看她:“你信不信,哪怕明天我失去所有力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还是觉得自己是最富有的人。”
苏清月没说话,头靠得更紧了。
林玄也不说话了,一只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风的声音。
天边出现晚霞,红色染红半边天。竹林安静,虫子开始叫,远处村子升起炊烟,狗叫了几声,孩子喊着妈妈吃饭的声音随风飘来。
这些都很平常。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正是这份平常,让林玄觉得,这一生,值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苏清月。”
“嗯?”
“谢谢你,一直在这儿。”
苏清月看他,眼里有光,也有笑。
她没说话,抬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然后重新靠回他肩上。
林玄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孩子还会跑,茶壶还会响,他会继续坐在这里,和她一起,看日出日落,听风吹竹响。
这就够了。
太阳完全落下,竹影铺满石亭,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玄的手一直没放开她的手。
苏清月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玄也没动,让她靠着,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晚风吹来,带着稻花香。
林玄睁开眼,看向山外。
那里灯火点点,万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