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等到二人再次回到涅盘城时,二人的分别时刻也即将来临。
虽然叶封不是不能陪着钱无继续接下来的旅行,但这个提议却被钱无拒绝了。
因为,他还有好多地方想要自己去看一看。
无关修为,只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
所以,哪怕叶封愿意,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耽误叶封的修炼。
临别前的那天晚上,钱无拉着叶封,说了很多很多。
他告诉叶封,他这几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又经历了一次那一夜。
这一次,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眼睁睁的看着钱家上下被屠了个满门,最后自己像一条丧家之犬似的逃离。
只是这次,他在暮云城里沉浮了很久,却没有再遇到叶封。
所以,他的颠沛流离的一生,持续到了他的寿命将近的时候。
也是直到那时,努力了几乎一个凡人一辈子的他,才勉强赚够了理论上十年就能赚够的灵石。
靠着这笔积蓄,他终于买来了日思夜想的筑基丹,并成功突破到了筑基。
然后,他晚了几十年,到达了丹仙人在的地方。
这一次,那宛如地狱般的每日每夜,也延长了好几倍的时光。
因为他的身躯远比现实更加腐朽的缘故,他必须付出更多,才能获得复仇的力量。
这场折磨,持续的太久了。
也正是在这场看不见休止符的痛苦中,他失去了味觉,失去了嗅觉,甚至失去了痛感。
可能有人觉得,失去了痛觉后,折磨将不再是折磨。
但是事实就是,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人的怪物的每一天里,他内心都在烈火灼烧般的煎熬中。
他不痛,但是很痛苦。
好在,他忍了下来,度过了这次历练。
站在那个秘境门口,他告诉自己,他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了复仇二字。
即便这次复仇,他迟了几十年。
再然后,他带着丹仙人离开了。
二人的目的地还是和现实一样,前期的经历也差不多。
知道他们前往了秘境,准备一举扬名,顺带获得支撑自己复仇的财富。
这一次,云烟宗的长老还是如期而至。
但也是在这一次,当他靠着丹仙人击败了两位渡劫长老后,他到底还是被第三人的偷袭打出了附体状态。
没有了叶封插手,这第三位渡劫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他没有死。
因为丹仙人为他扛下了那第三位渡劫的袭击。
只不过代价,便是丹仙人落入了那位渡劫的手。
最后,钱无再一次像一条丧家之犬似的逃离了秘境。
在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三感后,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师父。
没有了丹仙人时刻在耳边规劝,钱无心中复仇之火的燃烧,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为了复仇,他选择去寻求一切他能得到的力量。
他入了魔。
是的,身怀两种异种火焰,与魔性完全不兼容的他,最后选择了入魔。
虽然靠着“焚诀”,他压制下了异种火焰的反噬,但代价便是,以后的每一天里,他都要时时刻刻忍受体内火焰对他灵魂炙烤的疼痛。
还好,他已经提前失去了痛觉。
所以他才能带着满身的煎熬,艰难的活了下来。
他的身材变得佝偻,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在这段日子里,他实力进步的确实很快。
但随着他的实力进步,每过一段时间,他便会彻底失去一些东西。
一开始是自尊,然后是廉耻。
再后来,他失去了感情。
最后的最后,他失去了记忆。
这个故事没有像别的复仇故事一样顺利。
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少年,也没有成功对那个庞然大物完成复仇。
因为,到了最后,他甚至忘掉了那段记忆。
他成为了一只盖世大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为了变强,他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屠杀凡人,抽人根骨,玩弄灵魂,只要是一般人能想到的恶行,他几乎都做了个遍。
因为他没有感情,所以他并不觉得做这些事情有什么问题。
甚至,他忍不住会想,凭什么那些人都有朋友,就只有他自己形单影只?
所以,那些人都该死。
在这故意的放纵下,有段时间,他的名号在霓虹帝国中甚至恐怖到能让小孩止哭。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他又一次惹上了云烟宗。
是的,哪怕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感情,他依旧再一次义无反顾的惹上了云烟宗。
云烟宗和他的关系,简直就像是有着三生三世的孽缘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
可这次,已经有着渡劫实力的他,在阴阳帝国纵横多年根本遇不到对手的他,终于遇到了自己成魔后的首次的滑铁卢。
没有人阻止,牺牲了大半个云烟宗,成功完成灵根返后天为先天的云鹤,一身战力恐怖到了极点。
他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偷袭,在对方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明明他们之间距离只有咫尺,但真当他想要攻击对方时,这段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又会突然变得宛若远在天边。
而这,就是空间的力量。
他,也就此被云鹤狠狠踩在脚下。
在钱无力量溃散,露出原本的脸后,对方认出了他。
然后,云鹤用脚底踩着他的头,对他开始肆意羞辱。
等到羞辱够了,他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得,将早被自己抓来,一直折磨,却始终没给他吐露什么有用消息的丹仙人带到了钱无的面前。
当着钱无的面,他又一次开始用各种手段折磨丹仙人,只为了让他感到难受。
可是,钱无已经是魔了,他怎么会感到难受呢?
他只是愣愣的看着丹仙人,早已麻木的心中,一次又一次传来他不明白的感觉。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但不妨碍他对着云鹤发出一声声威胁与嘶吼。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想要撕碎这个男人。
可惜,他什么都做不到。
即便入了魔,他依旧这般弱小。
一滴泪缓缓滑落在了地上。
看着一边哭,一边咆哮的钱无,突然间,丹仙人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