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未过，咸阳城外的车队便已整备完毕。
王离亲自押送。
王翦的棺在最前，85具百战穿甲兵尸身紧随其后，另有新制的阴布、尸油、阴土，全部封在黑木箱中。
王离站在车队前，披甲持剑，脸色比前几日更沉。
15具腐烂的尸身已经让他记住了教训。
这一次，谁敢出错，他会亲手砍了对方。
“将军，阴布已重新查过三遍。”
一名校尉上前，双手抱拳。
王离看向他。
“尸油呢？”
“按君上规程，每桶封泥完好，未见阳火。”
“阴土？”
“取自城外荒坟深处，已用黑罐密封。”
王离点头，却没有放松。
“再查一遍。”
校尉一怔。
王离声音发冷。
“本将不想再听见‘失误’二字。”
校尉立刻低头。
“诺！”
就在这时，阴风忽然掠过车队。
所有战马同时低头，四蹄不安地踏地。
王离猛地转身，便见李寒已经站在最前方的棺木旁。
“末将王离，拜见君上！”
周围士卒齐齐跪地。
“拜见君上！”
李寒抬手。
“不必耽误。”
王离起身，走到近前。
“君上，车队已经备好，末将这就北上。”
李寒看了一眼棺木。
王翦躺在其中，尸身被阴布包裹，只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比起死去那日，王翦脸上的青白更重。
尸油已经渗入七窍，阴气也被锁在尸身内，没有外散。
李寒点头。
“这次保得不错。”
王离胸口一松。
这几日他最怕听到的，就是尸身再出问题。
“末将不敢再有半点疏忽。”
李寒看向北方。
“路太慢。”
王离一怔。
还没等他开口，李寒已抬手按在王翦棺木之上。
下一息，黑色尸气从他掌下涌出，瞬间蔓延整支车队。
棺木、尸身、黑木箱、王离、押送士卒，全被尸气包住。
那些百战穿甲兵脸色瞬间发白。
有人下意识握住兵刃，又硬生生松开。
“别乱动！”
王离厉喝一声。
他心里也惊，却知道李寒不会害他们。
李寒声音平淡。
“闭眼。”
王离立刻闭眼。
其余士卒也照做。
下一刻，众人只觉脚下大地一空，耳边只剩阴风呼啸。
没有车轮声。
没有马蹄声。
没有道路颠簸。
他们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托着，整支车队直接没入黑色尸气之中。
王离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想睁眼，却咬牙忍住。
校尉在旁边声音发颤。
“将军……这是什么手段？”
王离闭着眼，低声喝道：“闭嘴！”
可他自己心中也翻起巨浪。
片刻后。
耳边风声停下。
李寒的声音响起。
“到了。”
王离睁开眼。
入目之处，是北地边城。
城墙残旧，城门紧闭，街道空无一人。
远处大地之下，还残留着三十万东胡狼骑被埋后的阴煞之气。
那股阴冷从脚底往上钻，连百战老卒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王离深吸一口气。
到了。
咸阳到北地，眨眼而至。
他转头看向身后士卒。
那些人脸上全是震撼。
一个老卒嘴唇发干。
“这……这是北地？”
旁边人抬头看见城墙上的旧痕，声音都变了。
“是北地边城。”
“君上带着我们，直接从咸阳到了北地？”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看向李寒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知道君上强。
知道君上杀项羽，灭刘邦，平山谷。
可亲身经历这种手段，感受完全不同。
王离单膝跪地。
“君上神通，末将敬服。”
李寒没有接这话。
“蒙恬呢？”
话音刚落，城门内传来脚步声。
蒙恬快步走出，身后跟着数名秦将。
他们早已收到命令，提前清空边城，封锁四门。
看见李寒与王离等人已经到了，蒙恬眼底也压不住惊色。
他本以为还要等上许久。
没想到一夜未过，人已经在城外。
蒙恬抱拳行礼。
“蒙恬拜见君上。”
李寒问道：“城中如何？”
蒙恬立刻道：“按君上命令，边城百姓已全部迁出，周围十里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城中阳火已灭。”
“水井封盖。”
“牲畜也已驱走。”
“只留北军三百精锐守外圈，不入城内。”
李寒点头。
“做得干净。”
蒙恬看了一眼那些棺木与阴布尸身，脸色微沉。
“君上，这便是老将军与百战穿甲兵？”
王离眼神一黯。
“是。”
蒙恬走到王翦棺前，郑重抱拳。
“老将军，大秦还需你再起。”
他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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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也知道，这场葬，不是送王翦入土为安。
是要让王翦从死亡里再站起来。
李寒抬手。
“开城。”
蒙恬立刻转身。
“开城门！”
厚重城门缓缓打开。
城中没有灯火。
街道两侧的民居全被封住，门窗贴着黑符，地面铺着一层阴土。
越往城内走，阴煞越重。
王离押着棺木跟在李寒身后。
每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冷意。
走到城中央时，李寒停下。
这里原本是边城校场。
如今地面已被清空，四周立着黑木桩，桩上缠着阴布。
蒙恬低声道：“君上，此处便是城中阴气最盛之地。”
李寒看了一眼。
“还不够。”
蒙恬一怔。
王离也抬头。
李寒没有解释。
他抬手一招。
阴风从四面八方卷来。
那些棺木与尸身全部悬起，整齐落在校场中央。
王离心头一紧，却没有出声。
李寒五指张开，阴风在掌心汇聚，随后化作一道道黑色细线，落在棺木表面。
唰唰唰！
黑线游走。
王翦的棺木上，率先出现一道道神秘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刀刻出，而是被阴风硬生生压入木中。
每一道纹路落下，棺木里的尸身便轻轻震动。
王离看得呼吸发紧。
“君上，这是？”
李寒道：“聚阴纹。”
“可锁尸气，可纳血煞。”
王离立刻记住。
旁边蒙恬看着那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尸体，也见过坑杀之后的死地。
可李寒此刻做的事，已经超出凡人认知。
一名北军将领低声道：“将军，这些棺……真能起尸？”
蒙恬没有回头，只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