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面旗，旗子裹着一把长长的兵刃。
江耀武手指轻轻拂过旗帜和兵刃，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汤远在后面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走到江耀武身旁，一手搂着江耀武的肩膀，叹道：“我还不知道你？平日里装的老实，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可也不知道是谁，偷偷给城外的义军送消息！”
江耀武脸色一变，惊讶道：“这你也知道？”
“哼！”汤和冷笑，“你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要不是老子一直偷偷给你擦屁股，你他妈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江耀武脸色有些难看，奶奶的，难道十年没动换，自己的实力已经掉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上前拿起兵刃，慢慢展开裹着的旗帜，随即双臂一抖，一面火红色旗帜展露在二人面前，旗帜中央，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天雄军！
旗帜包裹的兵刃，赫然是一把偃月刀！
当年天雄军统帅卢象升，用的那把偃月刀！
“你瞧！”汤远敬畏的看着这把大刀，自古以来能用这种兵器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猛将，“刀锋多亮啊，它天生是要饮血的，不会甘愿就此沉沦下去！”
“崇祯十一年，大帅和天雄军被数万清军围在巨鹿，我们从白天杀到黑夜，杀到大炮打完最后一两火药，射完最后一根箭，就连手里的刀都卷了刃，就在五十里外的高起潜和杨嗣昌，却丝毫没有来救援的意思，看着我们全军覆没。大帅身中四箭三刀，力战而亡，杨陆凯将军为保护他的遗体，伏在其身上，身中二十四箭而死！”
江耀武紧紧握着偃月刀，眼中充满血丝，身上散发出无边恨意，“更可恨的是，事后杨嗣昌竟污蔑大帅‘临阵脱逃’！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效忠，我也绝不会在为那些贪官污吏，汉奸懦夫而战！”
“所以身为天雄军先锋大将的你，悄悄带走了天雄军的军旗，和卢大帅的兵刃，从此隐姓埋名！”汤和神色肃穆又复杂，当年的朝廷，不知道让多少人寒了心。
“我明白你的心思！”汤远轻拍江耀武的肩膀，“当年若是李自成坐稳了江山，我也认了，毕竟他是汉人，改朝换代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鞑子不行！”汤远的目光逐渐坚定，“我汤远堂堂七尺汉子，可以当牛做马，唯独当不了奴才做不了狗，更不能容忍我的子子孙孙，脑袋后面拖着根老鼠尾巴过日子！”
“所以我不劝你为太子而战，但是我要劝你，为了子孙后代，重新拿起这把刀！”汤远站直身体，郑重向偃月刀行了个军礼，“如果卢大帅在天有灵，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丝丝冰凉从偃月刀上钻进江耀武手中，激动的情绪渐渐缓和，他的脸色重新变得锋利凛冽。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暂时不知道！我有兄弟在军中盯着，一旦有消息，他会想办法告诉我！”
“你别说你还没有和外面取得联系！”江耀武诧异道。
汤远摊摊手，“真没有，你觉得现在还有人能出城门吗？”
“草！”江耀武暗骂一声。
草率了。
这混蛋玩意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外面明军都不知道城内有自己人，你搞哪门子里应外合？
“别担心！”汤远嬉皮笑脸道，“开战的日子肯定就在这几天，不管是城外的太子殿下，还是城内的马国柱，尼堪，都拖不起！”
“只要双方一打起来，咱们就在城内搞事！”
“哼！”江耀武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毕竟不是要去夺门，只是制造混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锭，“银子拿回去，把宅子赎回来，否则我怕你死了你爹都不会放过你！”
“嘿嘿！”汤远把银子重新塞进怀里，奸笑道，“你猜我把宅子卖给谁了？”
“谁？”
“三山街的旗人老爷！”
“什么？你卖给旗人，还想赎回房子？”
“艹！等咱们帮太子爷打下南京城，老子还赎个蛋蛋，那老梆子还不跪着求我收回房子？”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不提南京城内人心惶惶，人心思动。
城外大军也没什么动静，明军虽然每天派人来叫阵，但没有真正攻城的意思。
凤台门的守军在紧张过后，已经全部变成了听书的书迷。
毕竟下面那个明将讲的故事刺激又好听，弄得他们欲罢不能，换班了都舍不得下值。
和凤台门外的“和谐”相比，十几公里外的陈泰心情就差多了！
离开城北荒镇之后，他带着两千骑兵，企图绕到明军大营侧翼蹲守，可刚刚出发，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人马不多，就三百多骑而已，但装备精良，骑射娴熟。
这群人既不远离，也不靠近，就在视线可及的距离跟着。
“将军！”葛塔盯着远处的人影，怒道，“这些明狗竟然学咱们的战术，真是不要脸！”
“好了！”陈泰脸色不好看，但还沉的住气，“战术谁都能用，愤怒是无能的表现！”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还准备用这一招对付明军，可现在咱们反而被明军盯上了，我们还怎么施展？”
陈泰善用骑兵，最喜欢的方式就是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在敌军周围移走，制造压迫感和紧张感，让敌军捉摸不透的同时，寻找敌军的弱点。
可现在他们全程被人盯着，还有个屁的紧张感可言？
“哼！破这种战术，其实简单的很，”陈泰淡淡道，“咱们用这种战术百试不爽，是因为咱们八旗铁骑的战斗力天下无双，明狗可以学咱们的战术，可他们能学咱们的战斗力吗？”
葛塔眼睛一亮，“将军，你是说？”
“你我各率一千骑，我从他们和明军大营中间插过去，把他们和明军大营隔开，断其归路！”
“你率一千骑兵掩杀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看他们还拿什么盯着我们！”
“哈哈哈，将军英明！”葛塔大喜，“我这就去，您就瞧好吧！”
很快，陈泰和葛塔兵分两路，先后出动。
而就在他们分兵的同时，消息已经快速传到陆文昭的手里：
鞑子已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