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和年轻学徒被逼在车辕旁边，退无可退。
两张被煤灰染黑的脸上满是屈辱与委屈，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是出死力气的苦力工人，起早贪黑，一个月拿三十块钱养家糊口。
哪里对付得了这群在大杂院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年轻学徒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铁锨就要跟阎解成理论。
“怎么着？公家的送煤工还要打人不成？！”
阎埠贵顺势往后一仰，扯开嗓子就嚎：
“打人啦！煤厂打人啦！”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吵够了没有？”
一道平缓、冰冷、宛如寒冰破裂般的声音，忽然从门洞深处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
但落在嘈杂的人群耳中，却清晰得让人心脏猛地一缩。
原本还在叫骂推搡的阎解成和许大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瞬间闭上了嘴。
围在门道里的住户们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半步。
赵东源披着黑色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漠然地从前院迈步走来。
他的步伐缓慢而极其沉稳，每一步落在雪地上，都带着一种如山倾覆般的绝对威压。
老马和年轻学徒愣愣地看着走过来的年轻人。
他们不认识赵东源，但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大干部气场，让他们本能地收敛了怒气，恭敬地垂下手里的铁锨。
阎埠贵手里还提着那杆老提秤，看到赵东源走出来，整个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秤砣差点砸在脚面上。
“赵……赵厂长。”
阎埠贵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声音有些发颤：
“我这……我这是维护大院群众的利益，帮大家伙复秤呢。”
赵东源走到大板车旁站定。
他甚至没有理会阎埠贵。
转过头，看向满脸黑汗的老马。
“出库码单在哪？”
老马抹了一把冷汗，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但印章清晰的黄色单据：
“领导，在这儿呢！北新桥煤厂总调度室开的地磅码单，毛重三千五百斤，皮重一千二百斤，净重整整两千三！”
“地磅上的铅封印鉴都是完好的，我们师徒俩一两都没敢动！”
赵东源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的红色公章和铅封钢印。
“字迹清楚，手续完备。”
赵东源将单据递还给老马，语气平淡无波。
随后，他转过身，深邃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了阎埠贵手里那杆老提秤上。
……
阎埠贵被这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把提秤往身后藏。
“拿过来。”
赵东源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阎埠贵双腿发软，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把木杆秤递了上去。
赵东源伸出右手，接过木杆秤。
在全属性强化带来的入微感知下，他的手指仅仅在秤杆表面轻轻一滑，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这杆秤的木料是老红木，包铜完好。
但在秤钮后方的第三道刻度旁，铜星的间距比标准刻度明显密了两毫米。
更重要的是，那个沉甸甸的铸铁秤砣，拿在手里的重心严重偏向一侧。
“阎埠贵。”
赵东源单手拎着秤杆，目光如利刃般扎进阎埠贵的眼底：
“你身为人民教师，在讲台上教书育人，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精细倒也罢了。”
“但这杆秤，你是从哪弄来的？”
阎埠贵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辩解：
“这是……这是我们老阎家传下来的老物件，用了三十年了，准得很啊！”
“准？”
赵东源冷笑了一声。
他握住秤砣，大拇指的指腹在秤砣底部的铅封处用力一按。
以他如今超越人体极限的怪力。
“咔嚓！”
原本平整的铸铁底板，竟然被他用纯肉体力量生生按裂了一道缝隙！
赵东源手指微挑。
一团暗红色的蜂蜡，混着几颗细小的铅砂，直接从破裂的秤砣内部滚落了出来。
啪嗒啪嗒掉在积雪上，分外扎眼。
……
死寂。
整个大门洞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秤砣灌铅！
空心加蜡！
这是旧社会粮油奸商为了缺斤少两最常用的肮脏手段！
只要提绳往前挪半寸，一斤的实物在这杆秤上称出来，最多只有八两半！
阎埠贵刚才叫嚣着老马的煤少了一成半，根本不是老马少装了。
而是他这杆黑心秤，生生把正常的分量给扣掉了十五斤！
“老天爷啊……”
前院围观的几个老住户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马看清了地上的铅砂，眼珠子瞬间瞪得通红，气得浑身乱颤：
“黑心鬼！你个遭瘟的黑心教员！”
“你拿着注铅的黑心秤来扣我们的工分和斤两！你还是不是人啊？！”
年轻学徒更是愤怒地挥舞着铁锨，恨不得当场给阎埠贵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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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的脸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车轮旁的烂泥里。
眼镜直接从鼻梁上滑落，掉在雪泥里摔裂了镜片。
“我……我不知道啊！赵厂长，我真不知道这秤砣里有东西啊！”
阎埠贵带着哭腔，拼命地在雪地里磕头：
“这是旧货市场上淘来的，我一时糊涂没检查啊！”
“不知道？”
赵东源神色冰冷，手腕一抖。
那杆被动过手脚的木杆秤，在他手中直接被折成两截，随手扔在阎埠贵的面前。
“断口处有新鲜的锉刀痕迹，蜡块也是今年新封的。”
赵东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冷硬如霜：
“指责国家商业职工弄虚作假，利用非法改装计量器具扰乱统购统销秩序，企图诈骗集体煤炭物资。”
赵东源目光如电：
“阎埠贵，你的五千字检讨还没交上去，现在又加上这一条。”
“够不够让市教育局直接开除你的公职，送去司法机关立案公诉？！”
公职开除！
立案公诉！
这两把利刃扎下来，阎埠贵两眼翻白，整个人瘫软如烂泥，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自诩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在赵东源面前被剥得连底裤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