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此刻的星正在干嘛呢?
“嘿嘿嘿,刨去欠债,还能剩下不少钱。这么多钱,我该用来干嘛呢?”
星盘腿坐在沙滩垫上,两只手捧着手机,屏幕上的账户余额在日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她盯着那串数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连下巴都快兜不住那点傻笑。她的手指在沙子里一拱一拱地画着圈,画到一半又停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仰面躺在垫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来来回回地划。
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她又划了一下,还是没有变,她笑出了声。
一旁的砂金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浮着冰块的饮料,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看着星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星,虽然知道你突然多了这么一笔钱很兴奋,但你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吸溜——”
星吸了一口快要从嘴角淌下来的口水,翻了个身趴过来,拿手臂把嘴胡乱擦了一下,冲砂金不好意思地笑,
“有,有吗?”
“你觉得呢。”
砂金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指尖在杯壁上弹了一下。
“那个,这不是从来都没拿过这么多钱嘛。有点兴奋过头了,哈哈。”
星把手机屏幕按灭,又忍不住按亮,按灭,又按亮。每按亮一次,她就多看一眼,像在确认那串数字真的还在。她的脚趾在沙子里又拱了两下。
知更鸟坐在两人中间的遮阳伞下。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泳装,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一条薄纱披肩,她看着星那副又呆又乐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声音温温软软的:
“星小姐这个反应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是这么一笔横财。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失态的吧。”
“嘿嘿。”星冲知更鸟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粘在额角,她也不管。
“好了,说回正题。”
砂金正了正神色,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这笔钱你想好怎么花了吗?”
“嗯——”
星把手机抱在胸前,真的开始认真想。她现在的生活过得挺好。
吃有列车长帕姆做,穿她也没什么奢饰品的爱好,列车现在也不缺钱,姬子姐给发的零花钱也够她花。
那这笔钱用来干什么,好像确实是个大问题。
她低着头,站起身来原地踱步,绕着沙滩垫转圈圈。
她的脚印在沙子上叠了一层又一层,来来回回踩出一圈深色的圆弧,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人靠近。她也没注意到身前砂金和知更鸟两人的表情,从闲散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一种混合着同情与自求多福的微妙。
“诶,有了!”
星猛地抬头,一只手拍在另一只手心里,发出很脆的一声,
“我们要经常去银河间的各个地方冒险,列车时有损坏,不如,就给列车买份车险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额……这个……”
砂金挠了挠头。他的目光从星脸上移开,飘向星身后那片空旷的沙滩,又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落向远处那排椰子树,知更鸟的目光也左右偏移,像在找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诶,你们怎么了?”
星不解地看向两人。她看看砂金,又看看知更鸟,把脑袋歪了一下,
“砂金,你看天干什么?”
“咳咳。没什么。”
砂金清了清嗓子,把视线收回来,却在经过星肩头时又飞快地弹了出去,
“只是,嗯,啊,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
“天气?”
星把手掌平放于额前,仰头看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日头很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凉飕飕的,
“是诶。刚才我还觉得有点热呢,现在感觉冷飕飕的了已经,话说你们俩穿泳装现在会不会觉得冷啊。”
“还,还好吧。”
知更鸟尴尬地笑了笑。她的脚趾在沙子里并拢,又松开,在沙面上画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细线。她好像突然对脚下那点沙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诶,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星再迟钝也看出了眼前两人的表情似乎哪里不太对,但她没细想,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双手叉腰,
“是我刚才提的给星穹列车买保险这个提案不好吗?”
“这个……”
砂金和知更鸟两人看着此刻星身后周边黑气都快凝成实质的茧梦,同时咽了一口唾沫,砂金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知更鸟的披肩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又赶紧拉了回来。
“其实倒不是星小姐你这个方案的问题啦。只是……”知更鸟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太自然的轻快。
“只是什么?”
星疑惑问道。
“只是他们觉得,你应该先给自己买份人身意外险。”
茧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哈?我为什么要——”
星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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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砂金和知更鸟都在自己面前,那是谁在自己身后说话?
而且那声音还这么耳熟,难道……
星心底冒出了个不妙的猜想,她绝望地看向砂金和知更鸟,希望从他们的脸上得到否定的答案。
很遗憾,星能在他们两人脸上看到的,只有“你自求多福”和“保重”的表情,砂金甚至还在胸前比了个十字,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给她画护身符。
星僵硬地扭过头。她扭得很慢,像门轴生了锈。她看到一张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好看,可那笑只挂在嘴边,没进眼睛,茧梦正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胸,歪着头看她。
“你好啊,百亿富翁。请问你有什么想跟妈妈解释的吗?”
星咽了咽口水。她的喉咙发出很响的一声咕嘟,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底的沙子在往下陷,她裂开嘴勉强冲茧梦笑了笑,
“唏,我亲爱的妈妈,我们可以和解吗?”
“哦,我可爱的星宝。”
茧梦把手搭在了星的肩上。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可星觉得肩上像多了一块石头,
茧梦的脸凑近了些,皮笑肉不笑的,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情况如此紧急,于是开拓者作出了几乎本能的行动——撒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沙子在她脚下被踢得四处飞溅,整个人像一艘在浅水里强行起航的小船,好笑又狼狈。
“泥给路打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