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没有透出光,流萤还是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等了一个呼吸的间隙,没有任何回应,在预料之中。
她转动门把手,推门走进茧梦的房间。
房间很暗。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边缘漏出一线薄薄的暮色,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边。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气味——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体温在被褥里闷久了之后才会生出的、暖烘烘的、让人想埋进去深吸一口气的甜。
一切正常,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紊乱的能量残留,只有床上缩着的那一团人形。
流萤的眼神软下去了,眼眶周围的肌肉自己松开的,像推开门之后确认了某个答案,绷着的弦被人轻轻放回了原处。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子,伸出手把茧梦脸上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
指腹擦过太阳穴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极细微的脉搏跳动。
银狼跟在流萤身后进来。
她瞄了一眼床上的茧梦——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后脑勺和一小块肩头——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随便看看”的姿态。
没过几秒,她又偷瞄了一眼。
又过几秒,再瞄一眼。
就是这几次偷瞄,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茧梦的睡姿她是见过的。
她睡觉喜欢卷被子,整个人裹成一条毛毛虫,膝盖蜷到胸前,怀里总要抱点什么。
但眼前这个轮廓——怎么说呢,茧梦缩着身子不假,可被子下面的轮廓不该有那个弧度。
有一个鼓包,不小,边缘圆钝,从茧梦腰侧的位置鼓起来,往旁边延伸出一截之后又收回去。
不是膝盖的弧度,不是手臂的弧度,不是枕头边缘。
银狼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流萤的肩膀。
“流萤,别光盯着她脸看了,你看——”
银狼指了指那个鼓包,指尖差点碰到被面,
“你觉得她得在被子底下什么姿势,才能在这儿鼓出来这么一块?”
流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看了两秒,眉头也微微皱起来了。
茧梦的睡姿她是知道的——再怎么卷被子,也卷不出那个形状。
那个鼓包和茧梦的身体之间有一条很浅的凹陷,被子从凹陷处塌下去,说明那里是一个分界线。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时才会出现那种分界。
除非那里还有一个人。
流萤看向银狼,银狼点了点头。
她唤出手炮,炮口对准了那个鼓包的位置,拇指搭在保险上,没有打开。
流萤的右手捏住被角,被面在指尖下微微皱起,她再次和银狼对视一眼——银狼的竖瞳缩了一线,下巴往下压了半寸,确认自己准备好了。
流萤猛地一掀。
被子翻过半空,带起的风把窗帘边缘那一线暮光吹得晃了一下。
被子落在床尾,堆成一团。
被子下面露出两个人。
银狼顿了一下,垂下手腕,手炮的炮口指向地板,但没有把它收起来。
“得,又来一个。这又是哪个命途的分身?”
茧梦侧躺着,蜷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臂弯里圈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穿着一件黑色蕾丝睡裙。
说是睡裙,其实布料少得可怜——两根极细的吊带挂在肩上,带子已经松了一根,歪歪斜斜地滑到上臂中段。
领口开得很低,蕾丝的边缘随着呼吸在锁骨以下起伏,把锁骨窝衬得更深。
裙身很短,加上她蜷腿侧躺的姿势,裙边已经卷到了大腿根部,黑色蕾丝花边堪堪遮住最隐秘的那条线。
她的腿蜷着,大腿并拢,小腿微微交错,膝头几乎碰到胸前。
裙摆之下,两条完整的腿从蕾丝边缘一直延伸到脚踝,在昏暗的天光里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不是灯光,是皮肤本身的光,像被月光浸过的丝绸。
腿侧的肌肉没有绷紧,软软地贴着床单,大腿后侧靠近臀缘的地方被睡裙蕾丝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那两条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裸露在空气里,光洁的、温驯的、青涩到不知道自己的诱惑力有多大的。
睡裙下面什么都没穿。
如果不是另一个人挡住了那个位置——那个小小的身体正窝在她大腿与腰腹之间的三角区里,脑袋枕着她的胳膊,半个身子趴在她怀中——茧梦恐怕在被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就被看了个干净。
虽然她醒过来应该也不会在意被流萤和银狼看到了,但此刻她什么都不用操心,睡得正沉。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慢又深,每次呼气都让锁骨下方被蕾丝遮了一半的柔软弧线微微隆起又落下。
被蕾丝压住的皮肤因为侧躺的姿势挤出了一道极浅的褶,从腋下斜斜地延伸到睡裙边缘,像一条只有凑近到某个距离才能看见的秘密路径。
另一个身影是个孩子。
棉白色的头发,脸不出意外地和缩小版的茧梦一模一样,五官还没长开,腮帮子鼓着婴儿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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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印满小云朵的白色儿童睡衣,一只手指塞在嘴里,嘴唇含着食指的第一个指节,腮帮子微微凹陷,睡得很熟。
她的头往茧梦怀里拱了拱,脸贴在黑色蕾丝覆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暖源的小动物。
两人之间隔着薄薄一层蕾丝和儿童睡衣的棉布,呼吸的节奏不一样,却奇妙地错落成一上一下的、此起彼伏的画面。
流萤看着床上这一大一小,手指抬到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圈。
她没有叹气出声,只是从鼻腔里慢慢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然后她把那个不知名的孩子从茧梦怀里轻轻抱起来——孩子嘴里还含着手指,被抱起来的时候嘴里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手指从嘴唇之间滑脱,在睡梦中不满地唔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流萤的肩膀窝里。
流萤把她放到茧梦的枕头旁边,枕头很大,两人并排枕着还绰绰有余。
她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茧梦裸露到快遮不住的大腿,盖住那只从吊带里滑出来的肩膀,盖住那个趴在枕头上又把手塞回嘴里的小家伙。
被子边缘被她细心掖了掖,塞进茧梦肩头与床单之间的缝隙里。
银狼看着这一幕,把手炮收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重新抱起双臂,目光从床上移到窗帘,又从窗帘移回床上那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办?”
银狼问流萤,
“等着她们睡醒?”
“嗯,相信艾利欧吧,它既然让茧梦这么睡过去,那肯定有它的理由,我们相信它就好。”
流萤收回了给两小只掖被子的手,茧梦旁边这孩子让她想起了茧梦刚被接回来时候的样子。
“切——麻烦。”
银狼不再去看床上的两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流萤也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跟着离开了房间,还是不要打扰这一切了,就让她们这么睡吧。
(PS:猜猜看,这个是哪个命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