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葬仙,葬道吞天! / 第 98 章

第519章 收钟

他说他真不是忘了我,她说是,他信钟信错了。他沉默,铁片在他脚边响了一下像风替他答了。她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执棋人收的第一个人。

她问第一个人,他说是,那时候他还不是执棋人,他是一个收尸的。收尸收得很慢,每收一具都要蹲下来看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走到西边。他说人死过一次就只剩这点分量了,不能收快了。我是他收的第七个人,可我没安,我求他收我,我说我想安,那时候我只想有人记着我。

她问你求他收你,他说是。她说那你现在还想安吗,他说想,她说那你就安,他看着她,我怎么安。

她问你记得你求他收你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吗,他想了很久,说我想安。她说你想安你就安,他说可我卡着。她说你卡在他走,他说是,她说那你就当他没走。

他说他没走,她说他喂你进钟,他没有走,他一直钟外等你。他问他在钟外等我,她说,是,他守着这口钟守了一辈子,钟身锈了他就一遍一遍擦,擦到钟身发亮。钟响了他就一夜一夜来,站在钟下听。他说他守的不是钟,是守的你,他把钟当成了你。

他愣住,说他守的是我,她说是。他不知道怎么让你安,就把你放进钟里,他守着钟等钟让你安。他说可钟没让我安,她说钟不会,可他等到安的那一天。

他说他安了,他走进钟里安了,她说他安了就没人守钟了,他说我们守,他哭了。

黑气化的人形哭了,眼泪从灰蒙蒙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在地上,铁片接住一滴泪亮了一下,那滴泪落在铁片上像一枚新棋落了地。又一片铁片接住第二滴第三滴,一地碎铁亮起一小片星子,像棋盘上落了子。

他说我等三百年,她说你等到了。他说执棋人安了,他进钟里安了,她说是,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他想了很久,说我舍不得执棋人,他守了我一辈子。

她说你舍不得他你就记着他,他说我记着,记着他蹲下来说好的样子。她说你记着你就安,他看着她,我能安吗,她说能。

她伸手掌印亮起来,光落在他脸上,说你安吧。他看着她,我安了,他化作一枚棋亮亮的落进她掌心里。

她握着那枚棋,棋温的像捧着一个人的心。她说你安了,执棋人守你守到他安,你等,等到有人来收你们,都没白等。

她蹲下去用手指拨开一层土,像安放一个刚睡着的人。她把那枚棋放进土里,说安在这口钟碎的地方,你跟执棋人一起,他等了你三百年,你等了他三百年,你们谁也没丢下谁。那枚棋落进土里亮了一下不见了,土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起来,钟碎了满地铁片,她蹲下去一块一块捡,铁片割手她也不停,手指全是血口子她没吭声,血顺着指缝滴进土里。她想这口钟碎都碎得这么疼,执棋人当年守着它的时候它响一声,他是不是也要疼一下。

铁片堆里一缕残气猛地窜出来,像一根断了很久的琴弦,贴着她的脸飞过去,凉。她反手掌印按下去,残气在她掌下挣了一下散了。

她说这钟是执棋人的钟,他说是,他守了一辈子钟是守你也是守他自己。她说是,我们把它立回去,他说好。她弯下腰捡起最后一块铁片,月光下铁片堆成小小一座山。

她看着那堆铁片,想起村口那口哑钟,哑钟还立着,无舌却从她住进荒村那天起一声一声替他们应着话。她忽然觉得这口碎钟立起来的那一天,哑钟也许就真的能响了。

夜风里她把铁片拢了拢抱在怀里往村口走,铁片在她怀里叮叮当当,像一口还没长好的钟在学说话。村口那口哑钟立在老槐树下,她经过的时候哑钟轻轻晃了一下,像点头又像摇头。她站在哑钟前看了很久,忽然说:“等我把这口钟立起来,你们就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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