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里的威压砸下来时，整座外围山脉的风都停了。
不是风歇了，是空气被强行挤压成了实质的铁块。山坡上那些拳头大的碎石连滚的余地都没有，当场被碾成了一地灰粉。
石昊刚迈出半步，后背就像背了一整座铁矿，膝盖骨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死死咬住牙，硬撑着没跪下去，喉咙里往外顶出一口血腥气。
“这老东西......”
李玄度没接话。他站得笔直，但袖口里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判官笔。指尖冰凉，体内那点残存的清气在这股威压下运转得像拉着重车的破牛，每动一寸都生涩无比。
虚道境。
这层级的威压，不是大荒里那些靠蛮力堆起来的尊者能比的。这是把方圆万里的天地法则直接踩在脚下，把自己的规矩强加给这片山头。
云层深处没有现出人影，只有一道冷得掉冰渣的声音滚滚落下来。
“不管你们在下面看到了什么，都留在这里做花肥吧。”
话音刚落，整片山脉的地气忽然一阵剧烈翻腾。地底埋着的黑血矿脉被一股蛮力强行抽空，带着腥臭的黑色地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只足有百丈宽的灰色大手。
那手连掌纹都清晰可见，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锁死了他们四周所有的退路。
灰色大手还没拍到底，两人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往下塌陷。
李玄度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老狗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虚道境出手，他现在的正八品底子硬扛就是送死。留影石在石昊身上，只要石昊带着东西跑出去，古冥教这口黑锅就得结结实实扣在三千道州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左手往袖底一抹，指缝里多了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箓。
“石昊。”
李玄度声音压得很平，没有半点起伏。
“走。”
石昊转头看他，眼底发红，手里的灰白阵骨已经攥出了裂纹。
“我不走！这手拍下来，你扛不住！”
“我自有分寸，东西比命重要。”
李玄度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左手一抬，袖中一枚雷印闪烁，直接将眉心被烙下雷印的吞天雀强行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吞天雀原本还在紫府里养伤，刚一出来，还没来得及嚣张，就被头顶那只灰色大手散发的虚道境威压吓得浑身羽毛炸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
“别叫，带他走。”
李玄度一掌拍在石昊肩头，一股柔韧的清气直接将他推上雀背。同时，他捏碎了手里那张压箱底的神行符。
符纸化作一道耀眼的青色流光，瞬间包裹住吞天雀庞大的身躯。
吞天雀根本不敢停留，双翅猛地一扇，借着神行符的力量，硬生生在灰色大手的威压锁定下撕开一条细小的口子，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脉外围冲去。
“李玄度！”
石昊的声音在半空中被狂风扯碎。
李玄度没有回头。他仰起头，看着那只已经遮蔽了所有视线的灰色大手。
他必须留下来。如果不留个活靶子把这老狗的注意力拖住，石昊和吞天雀飞不出百里就会被虚道境的空间法则抓回来。
灰色大手轰然落下。
山脉外围的山峰直接被拍平。成百上千斤的巨石像水花一样溅起，又在半空中被灰气腐蚀成粉末。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黑血矿的毒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连带着方圆十里的古树全被连根拔起。
李玄度站立的地方，彻底沦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半空中的云层缓缓散开，一个身披黑金长袍的身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来。
古冥教主面容阴鸷，眼神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他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深坑，嘴角牵动了一下。
“下界的虫子，也敢来掀本座的底。”
他抬起手，准备对着坑底施展搜魂之术，把那只虫子脑子里的记忆抽出来看看，到底有没有同伙。
可当他的神识扫过坑底时，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
坑里没有被拍烂的血肉，也没有散碎的骨头。
只有一张黄纸静静地躺在坑底的焦土上。黄纸边缘正燃烧着幽冷的青色火焰，纸面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刺眼的字。
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