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第一批外商签了合同回去,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洋商圈子里传开了。
接下来两三天,厂里天天都有客人来。有的是工展会上没排上队的,有的是听同行说了,特意找上门的,都提出来要先进车间看看。
林愁也不藏着掖着,想看就看。
他心里有数,这些洋人见惯了欧洲的大机器,未必看得上小作坊,但他这套流水线不一样——都是他照着后世半自动生产线改的,结构看着简单,效率却比这个年代普通的手工作坊高出三四倍。
果然,外商一进生产车间,眼睛都直了。
就见方便面那条线上,面团压片、切条、油炸、冷却、装袋,一串工序顺着铁架子走下来,工人只需要在两头添料、封口,中间几乎不用插手。面饼顺着传送带往前走,“哗啦啦”一袋接一袋,看得人眼花缭乱。
旁边淀粉肠的线更利索,调好的淀粉糊灌进肠衣,自动切段、蒸熟、晾凉,码得整整齐齐。
发酵室里的豆豉缸一排排摆着,温度湿度都卡得准,翻缸、拌料都有专门的工具,省力气还干净。
“上帝,这效率太高了。”一个美国商人扒着栏杆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我以为这是个小作坊,没想到……比我们国内一些中型厂还快。”
旁边的翻译赶紧把话翻给林愁听。
林愁笑了笑,没接话。
这算啥?真要把全自动的搞出来,还不得把这群人吓傻。现在这点东西,不过是照着记忆拼出来的简化版,对付眼下的订单够用了。
看了生产线,外商们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本来还担心厂子小、产能跟不上,交不出货。现在一看,人家效率这么高,只是规模没铺开而已,只要原料跟得上,产能绝对没问题。
签合同的时候,一个个都爽快得很,拿起笔就签字,定金付得毫不含糊。
林愁却没敢多签。
每样产品都卡着量,方便面最多签两千包,肠五千根,豆豉一千罐。后面来的,要么等下一批,要么先付定金排队。
“实在对不住,厂子刚起步,产能有限。”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各位要是不急,就排个号,两个月内肯定交货。”
外商们虽有点遗憾,却也更放心了——人家不贪多,稳扎稳打,说明是正经做生意的。
送走最后一批外商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林愁站在大门口,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长出一口气。
天天陪着笑脸跟人周旋,比在车间干一天活还累。
“老板,还笑呢。”老周叼着铜烟袋锅子慢悠悠走过来,账本在手里拍了拍,“再这么来两波,咱明天就得停工。”
林愁脸上的笑瞬间垮了:“这么快?”
“黄豆还好,南洋那边能补。”老周皱着眉,“面粉和淀粉是真见底了。仓库里剩的那点,撑死再干三天。您前阵子悄悄补进去的那些……也都掺完了。”
林愁没吭声。
这事他能不知道吗?
空间里存的小麦、玉米,前阵子就陆陆续续拿出来磨成粉,掺在采购的原料里用,本来以为能撑到新货到,没想到订单来得这么猛,几天就给造光了。
断了原料,生产线就得停。合同都签了,到时候交不出货,违约金是小事,坏了名声是大事。刚打开的海外市场,不能就这么砸了。
“行,我知道了。”林愁点点头,没多说,“你去跟大伙说,今天提前下班,每人领两块钱辛苦费。陈欣留一下。”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去车间传话。
没一会儿,工人们欢呼着出来,排着队领钱,个个脸上笑开花。两块钱,够家里买两三天的米了。
陈欣有点局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老板留她干啥。
林愁从抽屉里数出五张百元港币,递过去:“这是五百,这个月先预支你一部分工资。后面订单多,翻译、对接外商都得靠你,辛苦点。”
陈欣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老板,这、这太多了!”
说好月薪两百,这一下就给五百,比她预想的两个多月工资还多。
“不多。”林愁摆摆手,“你值这个价。后面去银行、对接外商、整理订单,有的是你忙的。家里要是有困难,随时说。”
陈欣攥着钱,指尖都有点发烫,鼻子微微发酸,重重点头:“谢谢老板!我肯定好好干!”
工人走光了,厂区一下子静下来。
暮色里,陈虎带着九个巡逻的弟兄,已经换好了夜班的衣服。
林愁把陈虎叫到一边,脸色比刚才严肃不少:“虎哥,晚上盯紧点,尤其是生产车间,门窗都锁死。巡逻勤走两圈,别让人摸进来。”
“放心吧林先生,弟兄们都是赌场出来的,盯梢是老本行。”陈虎拍着胸脯保证,“别说人,连只耗子都别想溜进去。”
“不是我小心。”林愁叹了口气,看着车间的方向,“这几条流水线,是咱吃饭的家伙。都是些简单机械原理,真要是被懂行的看一眼,回去就能仿个七八分。到时候遍地都是仿品,咱这生意就难做了。”
这个年代没什么专利保护,尤其是在港岛,抄起来比谁都快。真被人偷了技术,哭都没地方哭。
陈虎也懂这个理,脸色郑重了几分:“林先生放心,今晚我亲自守在车间门口。谁敢靠近,先打断腿再说。”
林愁点点头,没再多说。
技术的事暂时能守住,可原料的窟窿,得赶紧填上。
靠本地采购,量小还贵;等南洋进货,周期太长,赶不上交货期。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就是得跑一趟远路。
“走,陪我去趟方老板那儿。”林愁扯了扯外套,“今晚就得把这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