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的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外商脸色都变了。
五万根肠,一万袋面,五千罐酱?
这女人下手也太快了!
他们本来还想压压价,再观望观望,结果戴琳夫人直接报了这么大的量。这要是让她包圆了第一批货,他们回去晚了,汤都喝不上!
战备粮这东西,早一步进场,就早一步占市场。
现在全欧洲都在囤货,晚一步,渠道就被别人抢了。
“等一下!”
一个德国商人挤了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陈欣听得有点懵,她德语只是入门,连蒙带猜,好半天才弄明白:这位也要订,三千罐酱,三千袋面,一万根肠。
紧接着,美国商人、南洋华商、法国商行的代表,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报数量。
“我要两千罐酱!两千袋面!”
“肠给我来一万根!我有远洋船队,正好当船员口粮!”
“能不能先给样品?我要寄回国让总部看!”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英语、法语、德语、闽南话、粤语,吵吵嚷嚷,陈欣站在中间,脑袋都大了。
她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好多话听不太懂,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小本子写得飞快,还是跟不上。
林愁站在她旁边,看着一群外商争先恐后下单,神色倒是很平静。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种方便耐储的食品,在冷战初期,就是硬通货。老百姓需要,军队需要,远洋船队需要,甚至避难所、防空洞都需要。市场大得很,根本不愁卖。
“别急,一个个来。”林愁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都有份。先交定金,登记好数量和地址,货备好之后,我们会通知提货。”
陈欣连忙把话翻译成英语,又用粤语跟南洋华商重复了一遍。
场面稍稍稳了点,外商们排起队,挨个登记。
赵队长和几个保安都看傻了。
他们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看着一个个洋人掏美金、写订单,嘴里报的数字越来越大,脑子里嗡嗡的。
王大柱手里还拿着个空面袋,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张婶手里的大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锅里,她都没察觉。
我的娘哎……
这一袋面、一根肠,卖这么贵?
这些洋人还抢着要?
一天下来,得卖多少钱啊?
他们平时算工钱,几毛几块地算,觉得已经不少了。可眼前这些订单,动不动就是几千几万,单位还是美金。
他们根本算不清到底是多少钱,只知道——好多零,好多钱。
赵队长咽了口唾沫,凑到老周旁边,小声问:“老周,你算账快,你算算……这得有多少钱啊?”
老周握着笔的手都在抖,账本上写满了数字,他算了好几遍,都觉得自己算错了。
“这、这光定金……就、就好几万美金了……”他声音发颤,“折成港币,几十万都打不住……”
几十万?
赵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万港币?
林先生来港岛才多久?开厂才几个月?
这就几十万了?
他以前在赌场看场子,觉得赌场来钱已经够快了,跟林先生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陈欣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英语,一会儿粤语,遇到听不懂的语言,就赶紧喊旁边展位的翻译过来搭把手,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可她越忙越精神,眼睛亮得吓人。
她原本以为,这位年轻老板就是个有点门路的暴发户,生意做不大,雇她也就是撑撑场面。
万万没想到,这才半天,订单就跟雪片似的飞过来。
她手里的小本子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全是数字,全是订单。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自己数错了零。
五万、三万、一万、八千……
加起来到底是多少?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东家,恐怕真的要发大财了。
不是小富,是那种能跻身港岛富豪榜的大财。
一直忙到下午闭馆,外商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展位前终于清静下来。
地上扔了不少空碗、竹筷,包装箱空了一大半,样品卖得七七八八。
几个人瘫坐在箱子上,都累坏了,可没人叫苦,个个脸上都带着亢奋。
陈欣坐在地上,捧着账本,还在一笔一笔核对。
核对一遍,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林愁,声音还有点发飘:
“林先生,算出来了。今天一共收了……八万七千多美金的定金,总订单额……差不多三十万美金。”
三十万美金。
折合成港币,两百多万。
就一天。
王大柱“嗷”了一声,差点从箱子上摔下来。
张婶捂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
赵队长和两个保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周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们知道今天卖得好,可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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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万港币?
他们厂子全部家当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么多。
林愁接过账本翻了翻,点点头,神色没多大变化,仿佛三十万美金只是个小数目。
“还行。”他淡淡说了一句,“第一批订单先应付着,回去就得扩产。”
还行?
几个人嘴角抽了抽。
林先生这口气,也太大了。
三百多万港币,就“还行”?
可他们不知道,林愁是真觉得一般。
三十万美金,听起来多,放在六十年代确实是巨款。可跟后世方便食品每年几百亿的市场比,连零头都算不上。今天这只是工展会第一天,只是小试牛刀。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陈欣。”林愁看向姑娘,“你今天做得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厂里的专职翻译兼外贸专员,月薪两百港币,做得好还有奖金。”
“两、两百?”陈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她原本以为一个月能有一百就不错了,两百港币,足够母亲治病、弟弟读书,还能存下不少!
“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她连忙站起来,鞠躬道谢,眼圈都有点红。
林愁摆摆手:“不用谢,你值这个价。后面还有得忙,各国的订单、对接、出货,都得靠你。”
“嗯!”陈欣重重点头,浑身充满了干劲。
收拾好东西,几个人把剩下的样品、炉子搬上车。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突突突地开,车厢里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火热火热的。
窗外的港岛夜色渐浓,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流光溢彩。
林愁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上扬。
工展会这一步,走对了。
从今天起,他的食品厂,不再是港岛街头的小作坊。
他的产品,终于摸到了海外市场的大门。
扩产、招人、建流水线、囤原料……接下来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但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