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坨子深处黑沉沉的。
萨格斯的神识像是被灌进了一大桶凝固的水泥浆里，连转个念头都费劲得要命。
冷。
那股子钻心刺骨的阴寒死气，顺着他浑身的骨髓缝隙往里钻，把他原本狂暴跳动的魔晶核心死死冻成了一颗硬石头。
他想咆哮，想引爆神核，想调动后头几千万大军冲上来把眼前这个人类撕成肉片。
可他的舌头冻硬了，声带碎成了冰碴子，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萨格斯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眶里那颗被挤压得变了形的暗红色小眼珠子。
透过半尺多厚、泛着幽蓝光芒的坚冰，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破背心的人类少年，慢悠悠朝自己的大脚丫子走过来。
沈岁安手里拎着那根生锈的铁通条，光着右脚踩在冰碴子上，拖鞋底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胖子，拿家伙，先卸轮子……不对，先脱鞋。”
沈岁安走到萨格斯那只比重型装甲车还庞大的黑色巨脚前头，伸出沾满机油的手指头，在大脚趾盖上拍了两下。
靴子是用太古荒兽皮鞣制的，表面嵌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深红神铁鳞片，这会儿全蒙着一层白霜。
“沈、沈哥，这鞋太沉了！”
王胖子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怀里抱着把大号液压剪，那是刚才从报废工程车上生生卸下来的。
胖子把剪刀嘴卡在靴子侧面的锁扣上，两只手咬着牙死命往下压，肥肚子上的肉被剪刀把顶得陷进去半尺深。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死寂的星空里格外响亮。
一枚足有洗脸盆大小的纯金鞋扣应声崩开，砸在冰面上，翻滚着滑到了沈岁安脚边。
沈岁安弯下腰捡起来，在花裤衩上用力擦了擦上头的冰沫子。
他张开嘴，用后槽牙在金扣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牙面上传来一股纯正的软韧感。
“不错，真金，里头掺了至少三成太古星核精金。”
沈岁安吐掉嘴里的一星铁锈，满意地把金扣子塞进自己的破口袋里：
“胖子，慢点剪，别把鞋帮子剪烂了。”
“这靴子回去让灵汐改一改，拆开能给神域里的工程队做八百双劳保雨鞋，结实得很。”
冰层深处，萨格斯那颗眼珠子猛地向外凸出了一圈，眼眶里渗出的黑血彻底在冰壳里冻成了两道粗粗的红线。
劳保雨鞋？！
那是他当年踏平荒古巨兽星系，亲手斩杀三头太古圣兽王，用兽王心口上最坚硬的那块皮毛缝制了三千年的踏天魔靴！
上面铭刻着三十六重太古破界神纹，能一脚踏碎上位神的神国！
这个人类无赖……竟然要拿去剪碎了做劳保雨鞋？！
“咔嚓！咔嚓！”
王胖子拿着液压剪，像个熟练的修脚师傅一样，顺着靴子边缘疯狂下剪子。
几千枚拳头大的宝石和锁扣被稀里哗啦剪下来，像下雹子一样掉在地上。
王胖子一边剪，一边忍不住把鼻子凑在靴子口闻了闻。
下一秒，王胖子整张肥脸瞬间绿成了烂树叶，扶着靴子帮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呕——！咳咳咳！”
王胖子眼泪鼻涕全被熏出来了，两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着那只被拔下来的巨靴破口大骂：
“沈哥……救命啊！这老怪物多少万年没洗脚了？！”
“这里头一股子老坛酸菜泡臭带鱼的味儿！还混着陈年老汗脚臭！辣眼睛啊！！”
沈岁安挑着眼皮瞅了他一眼，手里的生锈铁通条敲在王胖子的后脑勺上：
“没出息的玩意儿，五千万神石的味儿，你闻着得当法国香水闻。”
沈岁安转过身，冲着天上的兔八招了招手：
“兔八，过来，把你那个大鼻子收一收。”
“上头那条皮带，还有脖子上挂的那串大珠子，全给老子啃下来。”
兔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两只大长耳朵在狂风里抖得像风车。
听到开饭的口号，它嗷的一声跳上半空，落在那尊万丈魔躯的腰窝子里。
萨格斯腰上系着一条用虚空黑龙脊椎骨穿成的骨质腰带，扣头上镶嵌着一颗足球场那么大的暗红魔核。
兔八张开大嘴，两颗镀金门牙泛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冷光，对准黑龙骨带的接口咔嚓就是一口！
崩！
坚硬的龙骨在一瞬间被咬成了粉末，整条沉重无比的腰带呼隆一声从半空砸落下来。
地面被砸得塌陷出一个大坑，溅起大片发臭的黑泥浆子。
零点的全息投影悬在半空，手里拿着个虚拟光标，在萨格斯的身体上飞快打着红色圈圈：
“报告沈总，腰带回收完毕，内置恒星级重力调节器。”
“折合高阶军工材料：三千吨。”
小老头推了推老花镜，镜头挪到了萨格斯粗壮的脖子上：
“沈总，目标颈部佩戴的项链，由七十二颗古神神格风化串联而成。”
“虽然神力被吸干了八成，但里头残留的远古法则碎片，依然具备极高的回收价值，建议立刻采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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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伐什么采伐，文绉绉的，那叫摘果子。”
沈岁安吸了吸鼻涕，指着天上的兔八：
“兔八，利索点，连链子带脖子皮上的金圈圈，全给老子拽下来。”
兔八两只爪子抱住那串巨大的神格项链，像拔河一样死命往后仰。
崩崩崩崩！
粗如钢缆的项链绳子被生生扯断，几颗巨大的神格石球像保龄球一样顺着萨格斯的胸口滚落下来，咚咚砸在冰面上。
冰雕里头，萨格斯那颗眼珠子里的血丝已经密密麻麻结成了一片血网。
屈辱。
无尽的屈辱像一桶滚烫的粪水，把他这位深渊主宰仅剩的一点神魂烧得千疮百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肥胖的巨兔踩在他的脸上，毛茸茸的大屁股正死死坐在他的第三张嘴上。
那个肥胖的人类随从，正拿着一把生锈的小起子，在他脚指甲盖上撬那几颗微型护体魔钻。
而那个光着脚的人类少年，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拿个破麻袋把掉下来的神宝一件件往里装。
他甚至还看见，那个人类少年嫌弃地踢了一脚他掉在地上的护心黑甲，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块铁皮生了锈，只能按半价折抵！
几千万深渊军团就在后头看着！
整个宇宙的深渊意志就在头顶注视着！
他，萨格斯，统御第七深渊的大领主，正在像一头被送进屠宰场的病猪一样，被三个地痞流氓当众扒皮抽筋！
萨格斯眼角那两行冰冻的血泪，终于顺着脸颊的冰缝，慢慢淌下了第三行。
这根本不是神明之间的生死决战。
这特么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毫无道德底线的马路碰瓷与强行洗劫！
沈岁安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手里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破麻袋，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只万丈魔躯身上所有能反光、能拆卸、带神力波动的零碎物件，这会儿全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整座冰雕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副被扒得只剩条黑色底裤的庞大魔躯，孤零零立在风暴里头。
王胖子坐在那双臭气熏天的太古巨靴边上，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乱响，嘴里念念有词：
“金扣子八百个，作价四千万……”
“黑龙骨带一条，作价一点二个亿……”
“神格石球七十二颗……发了……沈哥，这一波咱们把临海市买下来都够了！”
王胖子一边擦着脸上的肥油，一边忍不住扭头朝萨格斯身后那片死寂的星空瞅了一眼。
这一瞅，王胖子手里的算盘珠子猛地一滞。
只见那片被冻成黑色坚冰的虚空裂口后方。
原本黑压压一片、正准备踏平整个星区的几千万深渊魔兽大军，还有那几百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深渊母巢。
这会儿全傻愣愣地悬在半空，几千万双猩红嗜血的魔眼里，所有的暴虐与疯狂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陷入痴呆的死寂。
那些平日里生吞星系、嚼碎神明的恐怖巨怪，一个个歪着大脑袋，嘴里的黏液滴在脚面上都忘了擦。
它们看着自己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动辄灭人满门的大领主。
这会儿正被一个光着脚的人类，把靴子、腰带、连同脖子上的项链全扒拉了个溜干净。
整支深渊先锋军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世界观大坍塌。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扯了扯沈岁安破烂的裤脚管，结结巴巴地开口：
“沈……沈哥……你快回头瞅瞅……”
“后头那帮长得像烂冬瓜一样的深渊大军……好像全看傻了……”
沈岁安把麻袋口子用红头绳扎紧，拍了拍手上的金粉，慢悠悠转过身去。
他迎着那几千万双呆滞茫然的猩红魔眼，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
沈岁安挑着眼皮，冲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恐怖军队，极其不耐烦地大声喊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抄家啊？！”
整片星空陷入了更加恐怖的死寂之中，几千万头深渊巨兽面面相觑。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看着前方那些眼珠子乱转的深渊大将，声音颤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沈哥……它们……它们好像真不会了……”
“这帮怪物打了几万年仗，可能头一回碰上咱们这种……连裤衩子都不给人留的打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