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过道里炸开。
小燕子那一脚硬生生踩在永琪的左小腿骨头上,力道重得像铁秤砣下砸。
永琪整个人猛地一挺,脖子上的青筋粗得像盘曲的老树根。
“啊————!!”
凄厉的嚎叫声撕破了宗人府发霉的穹顶。
他鼻涕眼泪混着嘴角的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在烂泥坑里死命翻滚抽搐。
“蹬蹬蹬!!”
外头过道尽头猛地亮起一片刺目的火把红光。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大内侍卫端着长枪,像铁桶一样将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九门提督跨步上前。
腰间钢刀咔哒一声拔出半寸,雪亮的刀光晃得人眼晕。
“皇上有旨!!”
提督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嗓门大得震得墙皮扑簌簌掉:
“五阿哥永琪、御前侍卫福尔康,深夜假传手谕,强闯宗人府重地!!”
“意图行凶劫狱,罪同谋逆!!”
“即刻革去永琪黄带子,剥去一切爵位,打入天牢死牢!!”
“福尔康连坐抄家,全族籍没,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圣旨一落。
泥水里的福尔康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的木偶,直愣愣僵在原地。
大鼻孔里流出来的黄鼻涕挂在嘴唇上,他都忘了擦。
“抄家……秋后问斩?!”
福尔康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生生扯下来一把头发: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上一世他好歹还熬到了流放宁古塔,好歹还当了几个月的大少爷!
这一世他揣着上辈子的底牌回来。
满打满算还没过完半天功夫。
连一口热茶都没喝上,直接就成了死牢里的待决死囚犯?!
“我不信!老天爷你瞎了眼!!”
福尔康在泥水里疯狂蹬腿,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我可是熟读兵法的大才!我是未来的额驸!!”
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大步上前,像拖死猪一样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
“啪!啪!”
反手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抽得福尔康满嘴碎牙乱飞。
“闭上你的狗嘴!带走!!”
永琪断了腿,被粗麻绳五花大绑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死死瞪着牢门里的小燕子。
小燕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正拿衣袖擦拭着青霜剑上的灰。
紫薇站在她身旁,手里捏着那一卷早已被内务府盖印的罪证底册。
眼底只有看烂泥一样的厌恶。
“走吧,小燕子。”
紫薇收起底册,声音清清冷冷:
“脏东西看多了,伤眼睛。”
宗人府最底层的黑水死牢。
没有光,没有窗,四壁全是黏糊糊的绿青苔。
脚底下踩着齐脚踝深的黑烂泥,空气里全是人粪和死老鼠沤烂的恶臭。
“滴答、滴答。”
房顶上的冷水不断砸在永琪肿胀溃烂的面门上。
他那条断腿已经彻底发黑发臭,肿得像条充了血的烂猪肚。
骨头茬子露在外头,几只硬壳黑甲虫正顺着烂肉往里钻。
永琪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靠在冰凉的湿石壁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虚空。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扭曲的傻笑。
“嘿嘿……小燕子……我的小燕子……”
永琪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嘴唇干裂得布满黑血痂:
“我给你抓了野兔子……在景阳宫后院烤着吃……”
“你冲我笑一个……笑一个啊……”
“笑个屁!!”
隔壁的生铁栅栏被撞得哐当乱响。
福尔康披头散发地趴在栅栏缝隙上,十根手指头的指甲全抠烂了。
鲜血把生锈的铁条抹得通红。
“五阿哥!你醒醒!!”
福尔康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爆裂出来,大声尖叫:
“那是上辈子!那是做梦!!”
“咱们全被那个毒妇给玩死了!!”
他拿脑袋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在铁柱子上,砰砰作响,撞得额头皮开肉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福尔康狂扯着自个儿的乱头发,眼泪鼻涕顺着脸上的血槽子流进嘴里:
“我明明记着所有的事!我明明知道紫薇所有的软肋!!”
“她喜欢念什么诗,她喜欢吃什么点心,我全背得滚瓜烂熟!!”
福尔康跪在泥水里仰天痛哭,哭声凄厉得像被开膛破肚的野鬼:
“我放下了所有的架子去跪舔她!我去给她磕头!!”
“她为什么连多看我一眼都嫌脏?!”
“她为什么连半点旧情都不念?!”
永琪被吵得回过神来。
那只没瞎透的右眼里,猛地爆射出一股子狂暴无匹的怨毒。
“旧情?!”
永琪顺着泥水一点点爬过去,拖着断腿,在地上拉出一道黑血印子:
“你还有脸跟我提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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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一把烂泥,死命砸在隔壁福尔康的脸上:
“要不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出馊主意!!”
“老子会落到这个下场?!”
永琪大口大口呕着黑血,胸前肋骨断裂处剧烈起伏:
“你说她们是女人!你说女人心软一哄就好!!”
“你他娘的瞎了狗眼没瞧见?!”
永琪指着自个儿断裂的腿骨,歇斯底里地吼叫:
“她们的骨头是生铁打的!她们的心是毒蝎子泡出来的!!”
“她们根本不是上辈子那些任咱们摆布的面团人!!”
“她们是阎王!是恶鬼!!”
喊到最后,永琪整个人瘫在污泥里,放声大哭。
无尽的悔恨像亿万只蚂蚁,疯狂撕咬着他的每一寸脑仁。
他后悔了。
他真的彻底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为什么要重生?
为什么要带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记忆,重新跑回这一世来受这份凌迟之苦?!
如果没有重生。
他上一世好歹还当了半辈子的阿哥,好歹还锦衣玉食受人跪拜过!
可现在呢?!
才一天!
短短一天时间!
他从云端直接摔进了十八层地狱的烂泥池子里,摔得粉身碎骨!
“老天爷啊……你玩我……你在玩我!!”
永琪双手疯狂捶打着地面,把手骨都捶裂了:
“把我的阿哥位子还给我……把皇位还给我啊!!”
两个曾经在大清朝顶天立地的男人。
在这阴暗发臭的死牢深处。
一个撞墙,一个捶地。
又哭又笑,疯疯癫癫,把自个儿的指甲拔光,把自个儿的舌头咬烂。
彻底。
完完全全地。
沦为了两具只有绝望喘息的疯癫烂肉。
“吱呀——”
死牢最顶层的那扇生铁大门。
冷不丁被推开了一条缝。
光线从高处斜斜打下来,照亮了悬浮在空气里的灰尘。
伴随着一阵细微娇柔的软底绣花鞋碎步声。
还有一阵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
一个穿着一身水红色新绸缎旗装的小巧身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往下挪。
知画!
她手里还挎着个精致的描金食盒。
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珍珠粉,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热切。
知画站在拐角处,看都没看烂泥里发疯的两个男人一眼。
反而越过铁栏杆。
朝着大门外头那两道正准备跨出宗人府的背影,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还珠姐姐!紫薇姐姐!!”
“知画带了上好的鲜花饼,特意来给二位姐姐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