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反手把门框上的铜锁扣死,大步跨到顾藏锋跟前。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黑汗水,眼珠子里全是嗜血的凶光。
“全换上了!三十六个暗哨,连带着机要室门口的两挺九二重机枪,全换成了咱特务连的神枪手!”
雷战压低了嗓门,声音粗粝得像磨刀石刮铁皮。
“大盖帽底下全压着微声冲锋枪,只要冈村宁次一跨进司令部大门,咱随时能关门打狗!”
缩在病床烂棉被里头的武田毅雄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伸出两只青筋暴起的手,抓着床栏杆,嘴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顾桑……换……换上了?那我是不是安全了?冈村大将不会让我切腹了吧?!”
顾藏锋两只手插在貂皮大衣兜里,脚步在水泥地上慢悠悠转了个圈。
他走回到病床前头,拉过那把掉漆的木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两只靴子搭在床头柜上,鞋底子上的泥渣子扑簌簌落在武田刚换的白被单上。
“大佐,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脑子还跟三岁尿炕的娃娃一样天真呢?”
顾藏锋从兜里摸出半根干瘪的雪茄,哧啦一声划亮火柴点上。
火苗子跳动着,照得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胖脸忽明忽暗。
武田毅雄心里咯噔一下,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纳……纳尼?!顾桑,你什么意思?!金条你已经收下了啊!”
“收下了啊,五十根大黄鱼,沉甸甸的,老子喜欢得很。”
顾藏锋吐出一口滚浓的蓝烟,把烟雾全喷在武田那张满是老人斑的干瘪脸皮上。
烟草味混着床单缝里发酸的尿臊气,呛得武田剧烈咳嗽起来。
“但老子什么时候说过,拿了你的金条,就一定保你的狗命?”
武田毅雄整个人僵在床上,眼角崩裂,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八嘎!你……你想反悔?!我是特高课长官!是大日本帝国的皇道武士!”
“行了行了,省省你的唾沫星子吧,还皇道武士呢,刚才尿裤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武士道?”
顾藏锋不耐烦地抠了抠耳朵眼,顺手把一小团耳垢弹在武田的枕头边上。
他身子往前压了压,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坨子,字字扎心。
“大佐,你仔细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冈村宁次是来北平干嘛的?”
“小野寺信一个满编野战旅团,五千多头小鬼子,在门头沟全化成了飞灰。”
顾藏锋抬起手,拍了拍自个儿的大腿,声音冷冽如刀。
“大仓煤矿被一把火烧平了,平津发电厂停了电,整座北平城黑得像个棺材板子。”
“东京大本营震怒,陆军省天天拍桌子骂娘,冈村宁次需要向天皇交差。”
顾藏锋盯着武田那双满是血丝的浑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了极点的冷笑。
“这么大的塌天大祸,必须有个重量级的日本军官掉脑袋,冈村宁次总不能砍自个儿的头吧?”
武田毅雄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小野寺信已经死了……川岛芳子也死了……为什么还要我……”
“因为小野寺信死无对证!所有的行军路线,全是你特高课盖的红戳子!”
顾藏锋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头,重重戳在武田凹陷的眼眶边上,戳得他生疼。
“你活着,冈村宁次就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扒了你的将校皮,当着全军的面把你当叛徒枪毙!”
“到了那个时候,你东京老家的一家老小,全得被当成国贼的家属,流放去北海道挖煤!”
武田毅雄听到这里,浑身的血唰的一下全凉透了。
他在特高课干了一辈子特务,比谁都清楚日本陆军内部清洗政敌的残酷手段。
军法会议绝不会听他辩解,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屈辱和全家陪葬!
“不……不要……我不能上法庭……我不能当国贼……”
武田毅雄嚎啕大哭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褥,指甲盖翻卷出血都毫无察觉。
他扑通一声从病床上跌下来,跪在满是泥巴的地砖上,朝着顾藏锋疯狂磕头。
“顾桑!顾爷!求您指条生路!我还有钱!正金银行还有我两箱没转移的细软!!”
顾藏锋低头看着这条在烂泥里摇尾乞怜的老恶犬,眼底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褐色小玻璃安瓿瓶。
瓶子里装着透明的药水,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那是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烈性神经阻断毒剂,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大佐,老子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的分上,给你挑了一条最体面的生路。”
顾藏锋把小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喝了它,五秒钟心跳骤停,仵作验尸也只能验出心力衰竭、伤重不治。”
顾藏锋靠在椅背上,从牙缝里吐出幽幽的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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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死,死无对证,小野寺信的黑锅就扣在川岛芳子头上。”
“冈村宁次不仅不会为难你老家的妻儿,大本营还得给你追晋陆军少将,发大笔的殉国抚恤金。”
武田毅雄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小玻璃瓶,牙齿磕得咯咯乱响。
“你……你要我自杀?!你拿了我的金条,竟然逼我自尽?!”
“大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顾藏锋眼神一寒,伸手按住腰间那柄将官佩刀的刀柄,身子缓缓站直。
“老子拿你的金条,是替你保住东京家小的命,保住你武田家族的最后一点名声。”
“要是你舍不得这口气,老子现在就推门出去,告诉冈村宁次你早就暗中勾结苏俄间谍!”
武田毅雄浑身猛烈抽搐了一下,绝望像冰水一样彻底灌满了他的胸腔。
他知道,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恶鬼,从踏进病房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魔鬼……你这个披着伪警皮的支那魔鬼……”
武田毅雄惨笑着,颤抖的手指慢慢伸向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瓶。
他拧开瓶塞,仰起脖子,把那一小管无色透明的药水一饮而尽。
啪嗒!
空玻璃瓶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不过三秒钟的工夫,武田毅雄干瘪的脸颊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两只眼珠子猛地向外暴凸,双手死死卡住自个儿的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在地砖上剧烈抽搐了两下,两腿一蹬,脑袋软软耷拉在了床沿下头,彻底没了动静。
顾藏锋面无表情地看着死透了的特高课大佐,从兜里摸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靴子面上的唾沫星子。
他把手帕随手扔在武田的死人脸上,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睛。
“雷战,把门开开。”
大门被拉开一条大缝。
走廊里候着的加藤少佐和混成旅团的几个残存参谋,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
一见顾藏锋走出来,加藤少佐连滚带爬地迎上来,双手哆哆嗦嗦递上一个厚信封。
“顾总长!武田大佐怎么说?!冈村司令官马上就到司令部了啊!”
顾藏锋从怀里掏出脏手绢,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长长叹了一口气。
“各位长官,节哀吧,武田大佐伤势过重……刚刚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走廊里的几个日本军官如遭雷击,噗通一声全瘫软在了墙根底下。
加藤少佐吓得脸皮发青,抓着顾藏锋的大衣袖子直发抖:“大佐死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大街上突然传来了刺耳至极的九四式装甲车开道警报声。
轰隆隆的履带撞击声由远及近,连医院走廊的玻璃窗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老油条满脸焦黑地从楼梯口连滚带爬冲上来,扯着嗓门大喊。
“局长!冈村宁次的车队已经开进铁狮子胡同大门了,小鬼子大将点名要见平津所有驻军主官,咱们那三十六个兄弟……全把子弹推上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