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火车站贵宾休息室里,空气沉重得像凝固了的水泥。
朝香宫正彦死死盯着顾藏锋手里的信笺,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苏联特种部队?伏击近藤沙织?!”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的俄文暗号和红军特科印记格外刺眼。
跪在地上的松井石根浑身哆嗦,脑门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砸在地毯上。
“将……将军阁下,这绝不可能啊!北平城防森严,苏联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来?!”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痛心疾首。
“松井副课长,您整天坐在特高课喝茶,当然不知道外面世道有多险恶。”
他迈步走到松井石根身边,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廊坊的装甲列车是怎么没的?关东军一个大队是怎么被全歼的?”
“连八十八毫米反坦克火炮都能运进关内,几个苏联特种兵摸进北平绑架一个女人,很难吗?!”
顾藏锋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直接把之前的几桩无头悬案全缝合在了一起。
松井石根被呛得满脸涨红,张口结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朝香宫正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军刀在掌心被攥得咯咯作响。
近藤沙织不是普通特工,她是前首相近藤家族的嫡系后裔,更是大本营派来华北的机要耳目!
现在人刚到北平,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这么平白无故失踪了。
这要是传回东京大本营,整个陆军省都得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查!立刻给我查!”
朝香宫正彦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茶几,碎木片四处飞溅。
“松井石根,调动特高课所有的便衣和密探,把整个北平城给我翻过来!”
“今天日落之前要是见不到近藤沙织的人,或者她的尸体,你就自己切腹谢罪吧!”
松井石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哈依!属下立刻封锁全城!立刻去办!”
顾藏锋看着松井石根狼狈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任凭你们掘地三尺,把北平城翻出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近藤沙织的一根头发丝。
因为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早已在系统分解池里变成了纯粹的功勋值。
“顾桑。”朝香宫正彦突然收刀入鞘,阴沉的目光落在了顾藏锋身上。
顾藏锋立刻收起嬉笑,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下官在!将军有何吩咐,城防防暴队万死不辞!”
朝香宫正彦缓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顾藏锋,眼神如同秃鹫般阴鸷。
“我听闻你昨夜在城南也遭遇了袭击,险些殉国?”
顾藏锋一把扯开领口,露出缠着带血纱布的胸膛,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然。
“回将军!那帮暴徒火力凶猛,下官带着弟兄们拼死抵抗,才保住了机密!”
“好,很好。”朝香宫正彦拍了拍顾藏锋结实的胸膛,语气冰冷刺骨。
“武田大佐重伤,松井石根无能,现在整个北平的地面防卫,全靠你广安门分局了。”
他凑近顾藏锋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近藤少佐身上带着大本营关于华北战略的绝密手令,绝不能落入苏联人手里。”
“你的防暴队全员出动,给我配合特高课,搜查每一间客栈、每一个仓库!”
顾藏锋面不改色,啪的一声立正:“哈依!下官就是把北平的地皮刮掉三层,也一定找到少佐!”
半小时后,特高课北平总部大楼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走廊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急促的军靴声哒哒作响,几乎要踏破地板。
几十个日籍情报官红着眼眶,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里穿梭。
“报告!近藤少佐的私人公寓搜查完毕,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报告!西直门和安定门守军汇报,昨夜未见任何可疑车辆出城!”
“报告!同仁医院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枪击伤员!”
一条条汇总过来的消息,让坐在办公室里的松井石根面如死灰。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间屋子弥漫着呛人的烟雾。
近藤沙织就像是在空气里蒸发了一样,甚至连她随身带的那六名特高课死士,也集体断了音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松井石根抓着头发,情绪彻底失控,桌上的文件被他扫得漫天飞舞。
六个身手矫健、受过严苛特种训练的帝国精英,怎么可能连声枪响都没留下就人间蒸发?!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顾藏锋嘴里嚼着槟榔,大摇大摆地带着雷战走了进来。
“松井副课长,大白天的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听说您把电报线都给拔了?”
松井石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藏锋,像要吃人一般。
“顾藏锋!你少在这里看笑话!你的人到底搜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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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藏锋拉开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顺手将一沓厚厚的搜查报告拍在桌上。
“松井太君,天地良心啊,我把手底下五千名协警全撒出去了!”
他揉着发酸的肩膀,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尽职尽责的疲惫。
“从大栅栏搜到八大胡同,连下水道、土地庙都没放过,真没见着近藤小姐。”
雷战在旁边帮腔,语气格外诚恳:“是啊太君,我们局长为了找人,早饭都顾不上吃。”
松井石根狐疑地盯着顾藏锋,冷笑一声:“下水道?你们真的搜了下水道?”
顾藏锋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毫无波澜,甚至还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松井太君,您可别提了,后巷那个排污主管道昨晚爆了,全是陈年粪水。”
他做出一副恶心反胃的模样,摆了摆手。
“我的弟兄们下去看了一眼,除了几只死老鼠,连只活苍蝇都飞不进去,臭气熏天啊!”
松井石根皱了皱眉,嫌恶地移开视线,彻底打消了派人去下水道勘验的念头。
顾藏锋顺势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松井太君,有句话,下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松井石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耐烦地挥手:“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顾藏锋四下看了看,确定门外没有外人,才吐出了一记足以把松井石根吓瘫的重磅炸弹。
“您说……近藤少佐会不会根本不是被绑架,而是……叛变投敌了?”
“八嘎!闭嘴!”松井石根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慌忙冲到门口,砰的一声把房门反锁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顾藏锋!你疯了吗?!近藤少佐是近藤家族的明珠,她怎么可能叛变皇军?!”
顾藏锋吐掉嘴里的槟榔渣,冷笑连连,条理清晰地开始下套。
“松井太君,您仔细想想,要是被绑架,能在北平城里连一滴血都不留?”
“要是真遇到了袭击,六个特高课精锐,难道连拔枪示警、拉手雷自尽的时间都没有?”
松井石根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顾藏锋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而且,黄金列车刚出事,她回城就神秘失踪,带走了大本营所有的绝密档案。”
顾藏锋眯着眼,语气阴冷得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
“如果她把这些东西卖给苏联人,换取政治避难和巨额财富呢?”
松井石根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
这个解释,荒谬绝伦,但在逻辑上,却该死地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交火痕迹,没有任何尸体残留,除了“主动秘密潜逃”,根本解释不通!
如果大本营认定近藤沙织叛变,那整个特高课非但没有保护不力的罪过,反而成了被欺骗的受害者!
松井石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求生般的狂喜与疯狂。
“顾桑……你……你手里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吗?”
松井石根抓住顾藏锋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藏锋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泛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森寒弧度。
“证据嘛,还不是人做出来的?”
顾藏锋冷笑着,从怀里摸出半截被烧焦的日军绝密文件封皮,扔在桌上。
“我们在城外通往察哈尔边境的土路上,‘偶然’捡到了这个,上面还有近藤少佐的私章。”
松井石根看着那半截封皮,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嘴里连连叫好。
“哟西!顾桑!你真是我松井石根的救命恩人啊!”
就在两人密谋如何把黑锅彻底扣在死人头上的时候。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沉闷而急促的军靴踏地声。
砰!
反锁的房门被日军卫兵从外面暴力撞开。
朝香宫正彦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皇室宪兵,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小野寺信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如水。
朝香宫正彦没有理会惊慌失措的松井石根,冰冷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顾藏锋身上。
“顾藏锋,放下你手头所有的搜查行动。”
朝香宫正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室威严,冰冷得令人窒息。
“同仁医院刚刚打来最高加急电话,武田毅雄彻底清醒了。”
朝香宫正彦往前跨了一步,军刀顶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武田大佐在病床上交代,他在遇刺前一晚,曾单独给近藤沙织下达过一道绝密手令。”
他微微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顾藏锋的微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
“武田大佐说,近藤沙织如果失踪了,整个北平城里,只有你顾藏锋一个人,能找到她藏身的蛛丝马迹,你现在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