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刺骨的泥水顺着排水管壁滴答作响。
后巷阴暗潮湿的排污井盖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探了出来,警惕地扫开周围的落叶。
近藤沙织从井口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头发被泥水浸透,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那张原本精致冷艳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扭曲的仇恨与病态的亢奋。
“少佐,周围没有巡警,探照灯刚转过去。”
身后的一名日籍特工压低了声音,嘴里冒着白气。
“东京调查团天亮就到,我们真的要冒这个险吗?”
“闭嘴!你们懂什么?!”
近藤沙织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小野寺信被他蒙蔽了,武田大佐被他耍得团团转,所有人都被这个死胖子骗了!”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微型莱卡相机,指节泛出青白。
“我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从天津卫的军火,到廊坊的铁甲列车,再到城南据点被洗劫……”
近藤沙织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癫的光芒,如同一只濒死的毒蛇。
“每一次出事,这个顾藏锋都在现场,每一次他都能全身而退!”
“他根本不是什么贪财的汉奸,他就是潜伏在北平最深的那根毒刺!”
只要能拍到这处地下工程私藏军火的照片。
等朝香宫正彦少将一到,她就能当场把顾藏锋碎尸万段。
“破拆气阀,跟我下去!”
六名特高课死士拔出钢锯和破拆钳,熟练地切开生锈的铁栅栏。
下水道里恶臭熏天,黑水没过了膝盖。
近藤沙织踩着冰冷的淤泥,一步步朝分局后院的正下方摸去。
而在地下一百米深的现代化监控室内。
顾藏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咖啡,悠闲地靠在真皮软椅上。
墙壁上的潜望镜显示屏里,几个绿色的热成像光点正在管道里缓慢蠕动。
“局长,鱼儿咬钩了,刚好卡在二号主排污闸门前面。”
雷战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根红色的液压拉杆,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咱们那八百斤发酵了半个月的陈年老料,可都憋足了气压呢。”
顾藏锋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近藤少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总得让人家体验一下咱们分局的热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往前一勾。
“开闸,给太君们好好洗个热水澡。”
“得嘞!”
雷战狞笑一声,浑身肌肉暴起,猛地将液压杆一拉到底!
咕噜噜——轰!
地下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原本狭窄的排污管壁开始剧烈震颤,铁锈簌簌掉落。
正猫着腰往前挪动的近藤沙织脸色骤变,耳膜被这股震动震得嗡嗡作响。
“什么声音?!水管爆裂了吗?!”
前面的特工还没来得及回头,拐角处便掀起了一道黑黄色的滔天巨浪!
高压气阀喷涌而出的瞬间,伴随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
几百斤温热粘稠的污秽之物,混合着冰冷刺骨的下水,呼啸着扑面砸来!
“八嘎——噗!!”
打头的两个特工连惨叫都没喊完,就被这股恶臭的洪流迎头灌了满嘴。
整个人直接被高压浪头掀翻在地,在狭窄的管道里疯狂翻滚。
近藤沙织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她想要尖叫,但刺鼻的粪臭味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般狂吐起来。
黑黄色的污泥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连头发丝里都挂满了恶心黏腻的残渣。
“撤……呕……快撤退……呕!”
近藤沙织拼命扑腾着,在冰冷的污泥里连滚带爬地往回退。
但身后的两个特工早就被冲得晕头转向,死死堵住了狭窄的出口。
慌乱中,近藤沙织的手掌按在了一块松动的铁板上。
咔哒一声脆响。
铁板竟然受力脱落,露出了一条往上方延伸的通风竖井!
“这边!爬上去!”
近藤沙织顾不上满身的恶臭,像疯了一样顺着梯子往上爬。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执拗的疯劲支撑着她,一口气踹开了顶部的百叶窗。
她浑身湿漉漉地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咳嗽喘息。
然而,当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身上的恶臭和刺鼻的气味仿佛在这一秒全部消失了。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
这不是什么下水道,也不是普通的防空洞。
这是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钢铁要塞!
数千平方米的巨型车间里,白炽灯亮如白昼。
一排排崭新锃亮的黑色STG44突击步枪整齐码放在铁架上,延伸到视线尽头。
成箱的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堆成了小山,泛着冷冽的军绿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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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几百名穿着德式钢盔、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无声地进行战术穿插。
那些士兵的眼神冰冷嗜血,单兵素养甚至远远超过了东京近卫师团的精锐!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停着十辆如洪荒猛兽般的黑色重型坦克。
粗壮的八十八毫米炮管,正静静地对着通风口的方向。
“战车……重型火炮……全自动突击枪……”
近藤沙织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污泥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种巨大的震撼和恐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
这不是一支叛军,这根本就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装甲师!
而在那辆霸气绝伦的虎式坦克炮塔下方。
一个披着名贵貂皮大衣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男人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
旁边的德国教官安德烈正恭敬地递上一份行军地图,用流利的德语汇报着什么。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头,透过淡淡的青白烟雾,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顾藏锋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而残忍的笑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小爬虫。
近藤沙织的心脏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闪电般在她的脑海中彻底串联闭环!
为什么特高课的电台总是被干扰?
为什么关东军的铁甲列车会瞬间变成废铁?
为什么武田大佐遇刺后城防大权会落在他手里?
“顾藏锋……是你……全都是你……”
近藤沙织瘫软在地上,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
“你就是军统的‘判官’……你也是红党的‘火种’……”
“这支钢铁军队,是你拉出来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发了疯一样去摸腰间的手枪,想要拼死扣动扳机。
但下一秒,几声带消音器的沉闷枪响划破了死寂。
噗!噗!噗!
刚从通风井里爬出来的三个日本特工,眉心瞬间绽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倒栽回去。
顾藏锋慢悠悠地站起身,踩着锃亮的军靴,一步步走到近藤沙织面前。
枪口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抵住了近藤沙织冰凉黏腻的额头。
冰冷的触感让近藤沙织打了个激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近藤沙织满是污泥的脸上,语气轻佻而冰冷。
“近藤少佐,女人的直觉太准,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近藤沙织猛地睁开眼,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顾藏锋!朝香宫少将马上就进城了!你藏得住这一天,藏得住一辈子吗?!”
顾藏锋笑了,笑得肆意而狂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少将?就算裕仁天皇亲自来北平,老子也照样拿炮轰他。”
近藤沙织绝望地冷笑起来,满脸的污秽让她显得格外凄凉。
“开枪吧……杀了我,大本营也绝不会放过你!”
顾藏锋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特高课女魔头,低沉的声音犹如地狱的低语。
“杀了你?少佐阁下,你觉得我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吗?明天大本营的欢迎仪式上,可还缺一个最关键的‘报幕员’呢,你猜猜看,你会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