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见状,默默收起匕首,退到了病房的暗影里。 林雁秋看着坐在床沿上、生龙活虎的顾藏锋,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你……你没事?” 林雁秋的声音有些颤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藏锋。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为了保护武田那个老鬼子,后背被打穿了,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顾藏锋翻了个白眼,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半个苹果啃了一口。 “那是说给小鬼子听的。” “老子惜命得很,防弹衣穿了三层,子弹连我的皮都没擦破。”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林站长。大半夜的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混进同仁医院。” “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来看我咽没咽气吧?”
林雁秋在椅子上坐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 “火种同志,组织上遇到大麻烦了。”
顾藏锋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条交通线又被特高课给端了?”
“不是交通线的事,是资金。” 林雁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北平即将入冬,根据地那边发来急电,游击队和新招募的战士们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很多同志还穿着单衣在山上跟鬼子周旋,如果再筹不到买棉花的钱,还没等鬼子扫荡,咱们的人就要冻死一半了。”
顾藏锋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华北的冬天,那可是能滴水成冰的。
“缺多少?”顾藏锋直截了当地问。
“至少……需要两万块现大洋。” 林雁秋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
“原本我们指望通过南城的几个商户筹款,但最近武田查得严,那条线已经断了。”
“现在北平站的账面上,连两百块大洋都凑不齐。”
两万大洋,在现在的北平,绝对是一笔巨款。 能在黑市上买到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
顾藏锋听完,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把吃剩下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闹了半天就为了这几个钢镚儿?”
林雁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火种同志……你知不知道两万大洋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去抢大和银行,也不一定能抢到这么多现金啊。”
“抢银行多没技术含量。” 顾藏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嘴脸看得人想打他。 “区区两万大洋算个屁。”
“你回去告诉根据地的首长,这笔钱我包了,而且,我送你们五万!”
林雁秋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旁边的椅子。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藏锋,满脸的不可思议。
“五……五万?!” 林雁秋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你从哪弄这么多钱?你不会是真的去抢了日本人的金库吧?”
“抢鬼子那是粗活,老子是个斯文人,喜欢玩点高端的。” 顾藏锋嘿嘿一笑,冲着暗处招了招手。 “雷子,把咱们准备好的那份‘大礼包’给林站长过过目。”
雷战从暗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林雁秋。 林雁秋疑惑地接过档案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沓复印的账本,还有十几张照片,以及一堆日军军需物资的清单。
“这是什么?”林雁秋越看越心惊。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走私、倒卖军火和药品的交易记录,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这是我们那位刚死不久的汪廷阁局长,这些年攒下来的小金库账本。” 顾藏锋靠在床头,笑得像只偷鸡成功的黄鼠狼。
“这老东西在内城捞了这么多年油水,手底下全都是见不得光的黑产。”
“他现在两腿一蹬去了西天,这笔遗产,总得有人来继承吧?”
林雁秋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汪廷阁死了,他的家产和这些走私的钱,肯定会被特高课查抄啊。” “咱们怎么可能从日本人的嘴里把肉抢出来?”
“这你就外行了。” 顾藏锋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明面上的家产,武田当然会去抄。但他不知道,汪廷阁真正的命脉,是他隐藏在天津卫和北平黑市上的几处秘密仓库。”
“那些仓库里的货和现洋,只有汪廷阁和他最信任的几个死忠才知道。”
他指了指林雁秋手里的账本。 “这本账,就是汪廷阁死忠留下的。我不仅查清了仓库的位置,还顺手拿到了提货的密码。” 顾藏锋的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咱们就来个偷梁换柱,抢在特高课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些黑心钱全部变现,当做抗日经费!”
林雁秋听得热血沸腾,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用敌人的钱干革命,还能狠狠地坑日本人一把,这感觉太爽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看着顾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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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做?特高课也不是傻子,汪廷阁的死忠如果不开口,这账本终究是一堆废纸。” “而且,你现在‘重伤’在床,怎么去提货?”
“这正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顾藏锋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扔给林雁秋。
“这是我今晚从汪廷阁身上顺下来的私人印章和密码本。” 顾藏锋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立刻通过你们地下党的特殊渠道,把汪廷阁贪污、走私,甚至企图变卖日军军需的‘铁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布给特高课内部的几个实权派军官。”
林雁秋接住铁盒,心领神会。 “你是想借刀杀人,让特高课内部因为分赃不均而乱起来?”
“不仅如此。” 顾藏锋的眼中闪烁着老猎人般的光芒。 “武田虽然信任我,但他生性多疑。如果让他查出这笔巨款,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咱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制造出汪廷阁余党企图携款潜逃的假象。”
顾藏锋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 “你把这消息散布出去,特高课的注意力就会被那些所谓的‘余党’吸引。”
“而我,就可以安排我手下那些没挂警察牌子的‘生面孔’,拿着印章去把仓库搬空!”
林雁秋看着眼前这个算无遗策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哪是警察局副局长啊,这简直就是个操纵北平地下风云的幕后黑手!
他不仅有枪有炮,这脑子里的阴谋诡计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好!我立刻去办!” 林雁秋把铁盒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握着整个根据地过冬的希望。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顾藏锋一眼。 “火种同志,组织上不会忘记你做出的贡献。”
“别说这些虚的。” 顾藏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等我把这五万大洋换成实实在在的棉花和子弹,送到你们手上,你再谢我不迟。”
林雁秋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从窗户离开。 “等等。”顾藏锋突然叫住了她。
林雁秋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藏锋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替我给根据地的首长带句话。” 他直视着林雁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最近几天,城外平原上出现了什么‘大动静’,千万别派咱们自己的主力去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