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操还有两天。
库门开着郑海没往里迈,手电从门缝底下照进去照着地上那台机器。夜练呐~他把手电往上抬,照陆沉搭在壳子上的手,这玩意儿待报废你也练~
刘二狗在架子后头站着棉袄门襟敞着胸口一起一伏,库里就那一部手电在晃。门关不关。陆沉说。
郑海往前迈了半步还是没进库房,话说完再关。陆沉说:你说。
郑海把手电往下压了压光落在那摊机器上,这事儿我不往上报,坡我照占,训练时段我照卡~陆沉等着。
我要的是坡上见。郑海说,你拿这玩意儿上去全团都瞧着。他停了半口气,夜里练这个别提。
陆沉没言语。郑海转身,棉袄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器材股那边我今儿去说一声。
你说啥。
说他们那台机器昨夜叫人动过
他走了,库门还敞着,走廊的灯照进来一条铺到机器脚边。陆沉站在原地没动,刘二狗从架子后头出来
排副,俺去认,机器是俺摇的!
你认啥
俺认了就不连累你!
你认了机器照样待报废还多一条私自动用。陆沉把机器抱起来往架上搁,用袖子擦那几道划痕擦不亮,认啥也别认。
上午器材股来了个人,蓝袖套一个,进库房绕着机器转了半圈,手指顺着划痕摸过去
这机器谁在用。
一排。
一排谁。
一排六个人。陆沉说:机器手没上名册。
蓝袖套蹲下去掀开壳子看了看又合上,翘这片是钳的。
我钳的。
私自改装。
没改,原来就翘我给平了。
那人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往门口走,待报废仨字在册子上别的我不管。
坡在二排脚下练着一排在坡下空场,太阳斜过来照得场子上一层白。老曹把那小壶机油放在石阶上,剩下不满一底儿,凿子两把搁在旁边
就这些了机油没了还能打凿子你数着。
电芯。
老曹把账本翻过来页脚一行小字,坏一个赔一个账挂一排。报废堆里还有一块,要就上账。
陆沉看了那行字一会儿。会操完我赔。
你拿啥赔!
我一个月。
老曹把茶缸子搁下:上回那半壶机油,你说的比这个好听。他走了,陆沉站在石阶上把两把凿子拿起来数了一遍又放回去
陆沉拿手在机器侧壳上按了按。左手压壳压这儿肘顶桌沿,右手就管摁那一下别的都不归它管。
手就不抖了?刘二狗的右手悬在开关上头
按住了就不抖。
刘二狗照着试,左手压壳肘顶上桌沿右手落下去咔哒。响了!李三斤在两步外喊
第二趟他松了手肘往下滑了半寸右手落空。空了一回!
再来!陆沉说。
第三趟成了咔哒一声脆的,陈秋生挤过来。换俺试试!
你手粗。李三斤说。
俺轻~
轻的不行使不上劲。刘二狗把机器往他跟前推,你压壳,压不住它就不响。
王长顺端了碗水过来搁在机器边上看了他一会儿。二狗,你那手歇两天呗。
歇不了。刘二狗说,俺练的是这一下,歇了就没了。
傍晚刘二狗从怀里摸出个本子,纸边磨得起毛递过来。排副,四天的数俺都记了。
陆沉翻开,第一页写满了字,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排,两回六秒,二十七回,断过四回,旁边画着杠子一道是一天。器材股那个蓝袖套折回来了,站在跟前翻两页,手指顺着杠子往下走
谁记的。
记了几天。
四天,一天没落!
那人把本子还了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断过四回。
三回是手空,一回是没电。
那人没回头走了,屋里静下来,机器搁在桌子中间没人动它
夜里文书来了,手里一张纸,鞋上带着坡那边的土。验机单器材一栏我填了,使用人那一栏谁?
刘二狗。
文书的笔停在那儿。名册上没他。
屋里没人吭声,李三斤的脚在门框边上蹭了一下。机器手报不上去报上去了也没人认。文书说,营里没这个理。
报我。
排副不许兼机器手。
那谁兼。
文书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走了,刘二狗还站在机器跟前,右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名册上没俺。他说。
距离越来会操时间就还有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