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到深夜关上灯,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法国南部那个古旧旅馆窗外、私生饭举着红外夜视镜头在黑暗里窥探的绿光。
一点点风吹草动。
哪怕是窗外树叶摩擦玻璃的声音、或者是水管里的水流声,都会让我瞬间从浅眠中惊醒,心脏咚咚直跳。
不得不爬起来去检查一遍1802室的大门反锁栓。
这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又一次在黑暗的主卧里睁着眼睛烙煎饼。
因为我主卧的床头墙面,从建筑结构上正好与对门1801室的书房兼次卧共用同一道承重墙。
虽然中间做了隔音处理,但贴近墙面依然能传导轻微的低频震动。
我翻了个身,把发凉的额头贴在墙纸上,正数着羊强迫自己入睡。
突然——
“笃、笃、笃。”
紧贴着我床头的那面墙壁背面,传来三声极其清晰、节奏沉稳、力度恰到好处的指节敲击声!
我愣了一下,瞬间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微微亮起,跳出了对门钟鼎发来的一条消息。
鼎:听见你翻身了。我睡了,你也安心睡,门外有我。
我看着那行字,再摸了摸身边那堵温厚坚实的墙壁。
原来这几天我半夜起来检查门锁的细微动静,住在对门那个人全都知道。
他没有贸然敲门过来打扰我独处的安全边界。
而是用这三声最原始、最朴素的敲墙声,在黑暗里给我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岗哨。
我鼻子微微发酸,抬起右手,弯曲食指指节,也在床头的墙面上轻轻敲回去两下。
“笃、笃。”
墙壁那头没有再响起声音。
但原本笼罩在房间里的那种草木皆兵的寒意,却顺着那两声回响,奇异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一晚,我抱着被子,在时隔半个月后第一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从那天晚上开始,云栖公馆18楼的两户人家之间,多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深夜暗号。
每天晚上十一点整,只要我关掉客厅的灯进卧室,墙壁那头就会准时传来钟鼎沉稳的三声轻敲。
“笃、笃、笃。”
而我则会缩在被窝里,伸手在墙上敲回去两下。
“笃、笃。”(晚安。)
这五声隔着水泥墙的轻响,比全天下任何昂贵的进口安眠药都要管用。
整整半个月后,我的失眠后遗症彻底痊愈。
在彻底不再做噩梦的那个周日夜晚,十一点整,墙那边准时传来了三声轻敲。
我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弯起一抹灿烂的笑意,抬起手,在墙面上敲下了清脆的四声。
“笃、笃、笃.........笃。”
三声回应,外加多出来的那一声。
那是谢谢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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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回国清算内鬼的那天下午。
云江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接机大厅,就已经上演过一场载入内娱史册的修罗场大团圆。
当时我在法国杀青登机前,为了不扰民,特意让工作室发了声明要求粉丝严禁组织任何接机仪式。
结果等我推着行李车走出国际到达大厅玻璃门的那一刹那,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正前方最显眼的栏杆外。
是皮金枝领衔的三十个富婆阿姨,虽然老老实实没喊口号。
但人手举着一条红底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吾女徐娆海外务工平安返乡。
左边媒体区,上百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等着抓拍我这尊准国际影星归国的第一帧画面;
而在左右两侧及正中央的三个贵宾通道入口处。
“恰好”站着全副武装、却鹤立鸡群得连瞎子都能认出来的身影——
湛声和关澈并肩站着,一个说是来机场旁边的录音棚试音。
乌蔓挽着简云舒的胳膊,说两人约好了去机场免税店买口红。
正“视察机场纷玩广告牌”“接外宾顺路”以及“过来接邻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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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很快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开启了全面内卷的长跑升级模式!
贺驰直接在纷玩周年庆上高调宣布第50次追求攻势正式启动,把被拒当成了荣誉勋章。
所有人里头动静最大、当属以前一直藏在幕后的老钱钟鼎!
五月中旬,居然破天荒地答应出任特邀主嘉宾,献出了他人生的综艺首秀!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整个财经圈和娱乐圈同时炸了锅!
镜头前,“全自动向徐娆看齐”的镜头感。
主持人问。
“钟董平时关注哪些新兴投资赛道?”
钟鼎答。
“主要关注拾穗文化旗下的青年电影与乡村美育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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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环节选投资标的卡片,他连收益率都不看直接全投,。
甚至只要坐在观察席上的我笑一下,镜头就切过去。
录完节目下来,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我是徐娆头号家属刻在脑门上的样子,哭笑不得地吐槽。
“钟总,您以前不是讲究低调隐世、远远看着就行吗?今天这追法是不是太高调了一点?”
钟鼎帮我拉开休息室的门,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老男人特有的委屈与精明。
“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在暗处的时候可以低调。现在你门口排队的人从18楼排到一楼大堂了,我要是再排在看不见人的地方,谁还记得我也在队伍里?”
更搞笑的是,这期综艺播出后的第二天周一开盘。
钟氏集团旗下的三家上市公司股价居然齐刷刷拉出了涨停板!
股民们在股吧里狂欢。
“连追女人都这么有耐心、这么守信用护短的老板,做生意绝对靠谱!买他!”
随着钟鼎走到台前,全网的扒皮大军也彻底把这位神秘大佬的过往履历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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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外界和我都才第一次得知了钟鼎为什么依然独自一人的真相。
原来在十年前,三十五岁的钟鼎在国外创业初期。
他的前妻是他大学时的青梅竹马,在两人领证后不到半年,就因突发罕见的心脏重症不幸病逝。
在妻子去世后的整整七年里,他却始终独居守着空房,直到三年前回国,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傍晚。
他在财经专访里被问及那段过往时,只是平静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守过七年的空房子,所以我比一般人更懂得什么叫等待,我也等得起。”
看到那篇专访的当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我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了五个字。
七年,辛苦了,开门塞进了1801室的门缝里。
不到一分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拉开房门,只见钟鼎手里捏着那张写着七年,辛苦了的小纸条,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镜头前从容不迫的男人。
此刻看着我,眼眶竟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红意。
他遵守着规矩没有跨进我的门槛,只是站在门外,用微微沙哑的嗓音低声对我说道。
“徐娆,这十年来,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没有贸然推开车门下去。”
我扶着门框,轻声问。
“为什么?”
“因为如果当时我就下车给你递钱递名片,那对当时的你来说,只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搭讪。”
钟鼎看着我的眼睛,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正因为当时没有下车,我才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把过去的悲伤彻底放下,去配得上今天的你。”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角,胸口酸胀得厉害。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背靠着厚重的防盗门板,我在玄关里静静站了很久。
最后,我转过身,隔着门板,对门外那个还没有走开的人,闷闷地开口说了一句。
“钟鼎,饭盒明天早上记得还我。另外.....明天你炖的汤,可以稍微咸一点。”
门外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