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耳根微热，极其自然地帮我把头顶的行李舱合上。
“公务航线刚好重合。”
从欧洲飞往巴黎再到后续转机的漫长十小时航程里，机舱熄了顶灯，安静得只有引擎的低鸣。
我们俩并排坐在宽敞的头等舱座椅里，盖着薄毛毯。
从乡村小学那群孩子的春季汇演，一路聊到国内青年演员的保障体系，最后又聊到了他随身携带的那些档案。
飞越大西洋海岸线的时候，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璀璨星河。
一向克制方正、连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杜衡。
看着窗外我映在玻璃上的侧影。
突然停下了关于公务的话题，用极轻、却无比认真的声音说了一句超出他职责范围之外的话。
“徐娆，我们体制内干部的个人人事档案里，有一栏叫个人重大情感与婚姻事项报告。”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幽暗的机舱阅读灯下亮得惊人
“我那栏表格，从二十二岁入职到现在，整整空了三十一年。今年年底述职的时候....我想把它填上了。”
我正往嘴里塞航空坚果，闻言愣了一下，顺口问道。
“填什么？你要调职评优了？”
杜衡看着我，唇角微微弯起一点极温柔的弧度，没有把最后那层纸捅破。
“还在想怎么措辞才算合规。”
下飞机取行李的时候，杜衡帮我把沉重的行李箱提下传送带，临走前站在出口通道处对我说了一句。
“等那栏表格想好怎么填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挥了挥手里的通关护照，干脆利落地应道。
“好嘞杜理事，祝您申报顺利！”
从巴黎定完《远洋》的妆造回到国内。
离正式出海进组还有两个月的空档期。
我刚落脚万事屋，娱乐圈就先后炸出了两条跟我息息相关的大新闻。
第一条来自我的好师姐乌蔓。
这位连续霸占了三年带货榜与话题榜首的顶流小花。
“乌蔓个人独立工作室”！
记者会在网上直播的时候。
“是不是为了躲避金鸢影后徐娆的锋芒才选择退居幕后的尖锐提问。
乌蔓穿着一身红得似火的西装，握着麦克风对着镜头挑眉一笑，狂傲又坦荡地扔下了一句名言。
“躲她？从今天起，她在前头冲锋拿奖，老娘在后头开公司搞资本给她撑腰！”
更绝的是，乌蔓工作室宣布成立的当天下午，官宣签下的第一个正式全约艺人。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与文润基金满了一年孵化培训期、顺利结业的许盼！
签约仪式上，乌蔓拍着许盼的肩膀对镜头放话。
“这丫头是徐娆当眼珠子护着的人，从今天起，我也叫她一声师妹，谁敢给许盼穿小鞋，就是跟我乌蔓和徐娆同时过不去！”
明牌病娇完成了从独占欲竞争者到最强事业合伙人的华丽进化，把全网CP粉嗑得头皮发麻。
而第二条大新闻，则来自简云舒。
纷玩视频年度王牌选秀连续担任了三季总导师的简云舒。
在开录前三天，没有通过节目组，而是直接开着车停在了万事屋楼下，亲自上楼把我堵在了办公室里。
“星火计划下周在云江影视基地开录，这一季赛制改了，每位常驻导师配备一名特邀首席助教。”
简云舒把一份印着烫金台标的聘书放在我桌上，清冷的眉眼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向节目组提名了你。下周跟我一块儿进组。”
我端着茶缸差点呛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简老师，我刚拿了金鸢奖最佳女主角，您让我一个新鲜出炉的电影影后，跑去选秀节目里给一群十八九岁的小丫头当声乐形体助教？贺驰付得起我现在的出场费吗？”
简云舒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与骄傲。
“出场费按你现在的顶格身价走，不够的部分从我的导师酬劳里双倍补给你。”
“徐娆，别忘了，你是从我的战队里带出来的兵。现在你拿了影后成了气候，就得回来给我撑这个场子。”
她把我的每一次成功、每一座奖杯，都牢牢归档进了简云舒的得意门生这个专属羁绊里。
用最名正言顺的师徒捆绑，把我在国内仅剩的两个月档期锁得死死的。
看着那份工钱翻倍的补充协议，我摸了摸鼻子，干脆利落地签了字。
“行，看在双倍课时费的面子上，我去给简导师当两个月的贴身包工头！”
官宣“金鸢影后徐娆回归担任首席助教”的当天，节目未播先火。
招商额直接翻了一番。
进组录制的第一天，面对台下那一百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里既渴望成名又充满紧张的年轻练习生。
我彻底展现出了什么叫“魔鬼与慈母并存的老油条教学法”。
有个来自川西小县城的十九岁女学员，初评级上台唱第一句的时候，小姑娘因为过度紧张加上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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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抖得像筛糠，当场破了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台下的执行导演正准备按套路切特写抓拍草根选手崩溃大哭的卖惨镜头。
坐在导师席侧位的我直接拿起麦克风，“啪”的一声按下了暂停键。
“停一下，别哭了。”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你刚才那个高音劈叉，根本不是因为声带条件不行，也不是紧张，纯粹是因为你早上为了穿进那条S码的紧身裙没吃早饭，吃完歇十分钟再上来重唱！”
全场哄堂大笑，原本压抑紧张的考场气氛瞬间松快了下来。
旁边的总导师简云舒更是开启了毫无底线的“护犊式放权”。
不管节目组台本怎么写，只要我在台上开口，简天后永远只有一句话。
“按徐助教说的办，她怎么教你们就怎么练。”
那天录完海选回到后台，我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在麦芒训练营门口啃冷馒头的自己。
我没有当众搞什么煽情送温暖的戏码，而是第二天让人照着她报名表上的鞋码。
从运动品牌仓库里直接调了整整一箱、十二双涵盖春夏秋冬全款式的最新款专业训练鞋，匿名寄到了她的宿舍床位上。
后来她一路逆袭冲进上位圈，在赛后采访里红着眼眶说。
我的助教老师给了我一双不会开胶的鞋，让我能稳稳当当地站在舞台上”时，那十二双鞋的故事瞬间刷爆全网。
两个月后，总决赛之夜圆满落幕。
我站在导师席侧方，看着那个丫头以第七名的成绩顺利成团出道，穿得闪闪发光地在台上哭成泪人。
心里头难得升起了一股子老农看着庄稼丰收的欣慰感，顺嘴跟旁边的简云舒感慨了一句。
“简老师，你看，这行的春天从来不是靠坐在屋里等来的，是一届一届的活人自己换出来的。”
当晚的决赛庆功宴一直闹到凌晨一点。
平时在酒桌上滴酒不沾、永远保持绝对清醒的冰山天后简云舒，那天晚上面对节目组和投资方的敬酒，居然罕见地没有拒绝。
一杯接一杯地喝下了整整半瓶高浓度的干红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