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公馆后街是一条寸土寸金的商业步行街。
平时开在这儿的不是顶奢买手店就是人均两千的私房日料。
我换了件简单的米色风衣,跟着钟鼎坐电梯下楼。
穿过小区后门的花园,停在了步行街拐角一间刚刚揭下围挡的临街商铺跟前。
当我抬起头,看清商铺门头上那块用老旧杉木板做底、上面用掉了点红漆的楷书写着老陈记·鲜肉小馄饨的招牌时。
我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青石板路上,一步都迈不动了。
那块木头招牌右下角,甚至还有一道被三轮车车把刮出来的月牙形凹痕!
透过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框玻璃窗往里看——
不过三十平米的小店里,摆着四张刷着暗红色油漆、边角磨得发亮的四方木桌,配着十二条长条板凳。
墙角立着一台嗡嗡转响的老式绿色铁皮电风扇,灶台后头是一口冒着滚滚白汽的双耳大铝锅。
头发花白的陈大爷正拿着长柄竹笊篱在锅里捞着薄如蝉翼的皱纱小馄饨。
陈大妈系着蓝布围裙在旁边往粗瓷碗里撒虾皮、紫菜和榨菜丁!
不是仿造的布景,也不是请群演搭的台子。
门口这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夫妻馄饨摊。
而钟鼎,居然派人辗转大半个省找回了回老家养老的老两口,把当年那间小店里的旧桌椅、旧招牌、甚至连桌上那个缺了个小口的竹签筒,全都一模一样地原样复刻、搬到了我家楼下一百米的地方!
“哟!这不是当年训练营里那个顶俊的徐丫头吗?!”
灶台后的陈大妈一眼瞧见门口的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
“钟先生说今天带贵客来吃头锅馄饨,原来真是你啊!快进来坐,还按老规矩,多放紫菜和猪油渣,不放香菜对吧?!”
我被陈大妈拉着走进小店,在靠窗那张最熟悉的二号方桌旁坐了下来。
手指抚过木桌面上那道我当年拿钥匙串无聊刻出来的浅浅划痕。
鼻尖萦绕着浓郁滚烫的骨头汤鲜香和猪油渣的焦香。
不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飘着金黄蛋皮丝和翠绿葱花的鲜肉小馄饨端上了桌。
我拿起那把熟悉的白瓷调羹,舀起一个皮薄馅大的小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美的肉汁混合着七分咸、三分鲜的骨汤在舌尖炸开的那一瞬间。
眼前袅袅升腾的白色水汽里,过去这三年多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轰然撞进脑海。
三年前那个蹲在馄饨摊外头马路牙子上啃冷馒头的傍晚;
在麦芒练功房里被高跟鞋磨破脚后跟、半夜痛经给客服发小作文的狼狈。
在《星火计划》舞台上破罐子破摔喊出包吃住时的荒唐。
单飞那天拍在金满仓脸上的支票。
片场暴雨里连哭二十条的泥泞、直到今天身家过亿坐在万事屋主位上的风光。
我明明是个拿过刀枪棍棒、在泥潭里滚了十年的糙汉灵魂。
可这一刻,咬着嘴里那颗热乎乎的鲜肉馄饨,两颗滚烫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吧嗒、吧嗒连着砸进了面前的粗瓷汤碗里!
泪腺彻底失控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在外人面前那样慌张地拿袖子去挡,也没有嘴硬地说“汤太烫熏了眼”。
而是就那么握着白瓷勺子,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坐在我对面的钟鼎,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没有大惊小怪地起身哄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条板凳上,等到我把那口气哭顺了。
才伸出修长温暖的大手,捏着一张柔软的纸巾递过来,指尖极轻地擦过我湿漉漉的眼角。
距离近到我能数清他眼底倒映着的我的睫毛。
“别哭,汤要凉了。”
钟鼎收回手,把纸巾放在我手边,看着热气后头我通红的眼眶,声音温和得像历经岁月沉淀的老酒。
“徐娆,我让人把这家店搬过来,复刻的不是这四张旧桌子。”
“是你这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我知道你以前吃过太多苦,总是怕哪天脚底下一空又掉回泥坑里去,所以我想把你走过的路、爱吃的东西,全都搬到你伸手就能摸得着的地方。”
我吸着鼻子,捏着纸巾擦干眼泪。
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比我大十几岁、却把全天下最细腻的耐心都给了一个人的男人。
钟鼎双手交叠放在旧木桌上,目光坦荡而深邃,将埋藏了整整三年的底牌,摊开在了我面前。
“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看着你靠自己的本事撕烂霸王合同、看着你把工作室做成业内招牌、看着你活成了如今谁也欺负不了的样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
“徐娆,我喜欢你。以前是我自己画地为牢,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你愿意,从下一步开始,换我光明正大地来追你。”
小店角落里的老式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动着桌上的餐巾纸。
我端起粗瓷大碗,把碗底最后一口温热的骨头汤喝得干干净净,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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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对面等待宣判的百亿老钱。
我擦了擦嘴角,眼圈虽然还红着,嘴角却重新勾起了那抹独属于徐娆的、混合着坦荡与狡黠的弧度。
“钟总,你追人的方式,就是给我开家馄饨店?”
钟鼎微怔,随即老老实实地颌首。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浪漫,我只擅长做这个。”
“行,店我收了,馄饨钱我照付。”
我站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终于浮出水面的终极追求者,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至于追我,排队去吧。”
钟鼎眼底的紧绷瞬间化为一抹耀眼的笑意,跟着站起身问。
“那请问徐总,我排第几号?”
我伸手指了指门外18楼的方向,傲然道。
“按先来后到明牌的顺序,你排最后!”
“好。”
钟鼎笑意温和,从容颌首。
“我都等了这么些年了,不差这一队。排最后就排最后,我等着。”
回到云栖公馆18楼。
我直接在那个加上了钟鼎、乌蔓和简云舒的八人总群里,发了一条置顶群公告,正式将排队二字上升为1802室的最高宪法。
@所有人:本人最后声明一次,目前只想搞钱钓鱼,谁也别想转正。
非要留在这儿晃悠的,全都给我老老实实按号码牌排队!
都别催,谁敢催进度、搞恶性竞争,直接踢出局拉黑!
刚被拒了第四十九次的贺驰第一个跳出来举手响应。
“收到!本少爷最懂规矩!绝不插队!”
紧接着,湛声、关澈、杜衡、乌蔓、简云舒、钟鼎整齐划一地刷了一排。
“服从安排。”
在我的铁腕统治下,正式从丛林混战时代全面迈入了井然有序的持证排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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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重光影业送来了烫金的《拾穗》全国首映礼核心主创邀请函。
我的第一部大银幕艺术片女主角首秀,正式定于下周五晚在大剧院举行红毯首映!
更刺激的是,蒲夏翻开当天的院线排片表一看,猛地抽了口气。
“姐!下周五同一天晚上,跟你隔着一条马路的环球影城。”
“正好是湛声主演的那部投资五亿的商业警匪巨制《雷霆追击》的首映礼!两个红毯就在同一条街上对门打擂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