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演的女一号苏荷是个温柔隐忍的正面角色，本就吃亏在戏剧冲突平缓。
现在林野这十二场疯批美人的高光戏。
只要我不在镜头前掉链子，等电影上映，女二号的风头绝对能把女一号压得死死的！
这编剧跟女二号是什么亲戚关系？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吧？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我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把最后一页台词的走位动线标完，翻回剧本封面看了一眼。
封面编剧一栏，原本印着两个跟组编剧的名字，但这本新装订的加厚版上，编剧署名处只印着冷冰冰的两个黑体字。
匿名。
我顺手摸过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蒲夏那丫头也是个夜猫子，五分钟前还在工作群里发下个月瑞士腕表棚拍的流程表。
我直接给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姐？这都凌晨两点半了，你还没睡呢？”
蒲夏在电话那头咬着苹果，声音含糊不清。
“刚把新剧本摸完。”
我拿红笔敲了敲剧本封皮上的那两个字，开口问她。
“蒲夏，咱们这版加戏剧本的编剧是谁？怎么封面上连个名字都没留，这偏心女二号偏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宋清团队那边能乐意？”
蒲夏在电话那头咽下苹果，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回了一句。
“匿名。我下午跟老孟对合同的时候偷偷打听过了，据说是竺导把原来的两个跟组编剧全关在门外，自己锁在剪辑房里熬了三个通宵，亲手改出来的！”
我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竺重光自己改的？”
“千真万确！”
蒲夏语气里满是感慨。
“老孟说，竺导以前拍那三部拿大满贯影后的片子时，也是这路数。”
“谁的镜头感能接住他的戏，他就不要命地往谁身上堆高光。宋清老师今天下午在制片室看过新剧本了，非但没闹，反而夸改得好，说林野这条线立住了整部戏才够劲。”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本画满红道道的剧本。
竺重光那个五十二岁的倔老头，在片场骂起人来连制片主任都敢拿喇叭砸，没想到改起剧本来，手笔比谁都狠。
“行了，知道了。早点睡吧，明早还得去浦渡。”
挂断语音，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响了两声。
我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路过玄关的时候，顺便把刚才吃完的泡面桶扔进垃圾袋里。
回到茶几边收拾剧本时，夹在扉页里的那张暗红色烫银请柬滑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请柬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银大字。
我弯腰把请柬捡起来，吹了吹上头的灰，随手塞进包里。
........
.........................
比起大半个月前开机宴那会儿，今晚大厅里的阵仗翻了一倍还不止。
野火这戏体量大，前头半个月一直是A组在棚里磨主线文戏，B组由执行导演带着在北郊拍外围动作戏。
两拨人马今天算是头一回正式合流。
大厅里满满当当摆了十六张大圆桌。
左边八桌坐的是A组那帮国家话剧院出来的老戏骨，一个个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聊戏曲。
右边八桌是B组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年轻武行和新人演员，坐没坐相，正扯着嗓门猜拳。
两边人马隔着中间的红毯过道互相打量，眼神里全是不服气的较劲。
我一进门，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两秒。
B组那边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演员正拿着牙签剔牙，一抬头看见我，手里的牙签啪嗒掉进了茶碗里。
脖子伸得老长，半天没缩回去。
制片主任老孙满头大汗地迎上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来了！快，主桌给你留着座呢！”
我往最前头的一号主桌看了一眼。
因为加了那十二场贯穿全片的暗线重头戏，我现在成了全剧组唯一一个个在A组和B组通告单上同时挂名的女演员。
老孙原本想把我往竺重光和湛声中间的C位上引，我脚步一拐，直接拉开了主桌靠外侧、挨着女一号宋清和副导演老孟的那个侧位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就坐这儿，离上菜口近，夹菜方便。”
我混了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全组刚听说竺重光连夜给我加了十二场高光戏，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看我飘没飘。
这时候要是真傻乎乎去抢C位，明儿一早就能传出选秀新人带资进组压番影后的黑通稿。
枪打出头鸟，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坐在主位旁边的湛声转头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勉强，顺手把转盘上的桂花糯米藕转到了我手边。
宋清冲我温和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你这位置挑得好，待会儿老爷子开骂，唾沫星子喷不到这儿。”
话音刚落，穿着那件万年不变旧中山装的竺重光就黑着脸走上了主桌前头的小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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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麦克风都没拿，直接抄起桌上的不锈钢茶缸子往讲台上一墩。
哐的一声闷响。
全厅十六桌人瞬间闭嘴，连B组那帮刺头都老老实实放下了筷子。
“今天把A组和B组搁一块儿吃这顿饭，不是让你们来喝喜酒的！”
竺重光背着手，眼睛在底下扫了一圈。
“明天下午一点，西郊货运站实景大戏正式开拍！剧组花了三百万搭的真景，调度二十辆真卡车！”
“谁要是在现场给我掉链子、两条之内拍不完，不管是老戏骨还是关系户，全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骂完，他一屁股坐回主位，一挥手。
“开席！”
热菜一上桌，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酒过三巡，B组那边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副导端着酒杯凑到主桌边敬酒。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喝高了点，看了一眼坐在我斜对面的湛声，又看了看我，挤眉弄眼地起哄。
“湛老师，前阵子星耀盛典红毯上，您跟咱们徐娆老师那段热搜视频我们可都看了不下八遍！”
“听说开机宴那天徐老师还踩了您三脚？今儿个A组B组团聚，您给大伙儿讲讲那天的红毯旧事呗！”
周围几桌竖着耳朵吃瓜的年轻演员立马跟着起哄鼓掌。
我正拿筷子夹一块红烧排骨，听见这话，手腕子一僵。
大爷的，吃个席还不让人消停。
我刚想把排骨放下随便扯两句糊弄过去，斜对面的湛声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汤勺。
“工作场合，聊戏。”
简简单单六个字，直接把那副导脸上的嬉皮笑脸冻在了脸上。
老孙赶紧打圆场把人轰走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低头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在心里给这位三金影帝记了一笔好人账。
可还没等我把排骨骨头吐出来，坐在主桌左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突然放下了筷子。
那是A组请来压阵的国家一级演员严鹤鸣。
在戏里演反派大头目，也是我明天下午在货运站天台那场加戏的直接对手。
严老爷子在圈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最烦流量爱豆跨界演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半张桌子落在我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老竺啊，我今天下午刚拿到货运站那场新飞页。听说咱们组里这位女二号是个刚从选秀节目出来的姑娘？”
“明天天台对峙那场戏，你一口气给她加了两页纸的词，我就是有点担心，小姑娘接得住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