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贺驰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
我正站在云栖公馆的玄关穿运动鞋,嘴里叼着半片烤得焦黄的吐司,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徐娆,看新闻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贺驰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
“团综第二季立项了,我给你攒的。”
我把吐司咽下去,弯腰系紧鞋带。
“看到了,贺总闲得慌,拿S+的预算去填养鸡场。”
“少跟我贫。”
贺驰哼笑了一声,语气却正经起来。
“金满仓今天早上给纷玩法务部递了份备案函,想借着第二季团综的排期,强行把你的个人商务约锁死在麦芒十年。”
“你不签,他就按团期消极怠工处理,停你所有的外务结算。”
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他做梦呢,昨晚刚让我拿合同原件抽了脸,今天就换个套路来卡我脖子。”
“他卡得住你。”
贺驰弹了弹烟灰。
“你在团期间的排期审批章握在麦芒手里。”
“他哪怕不雪藏你,只要每次品牌方找上门的时候拖着不盖章,熬个一年半载,你这波新人王的热度就凉透了。”
我拧开门把手往外走。
“贺总大清早打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替金满仓给我添堵吧?”
“纷玩买你的约,一百六十万,你以后还给平台,利息按银行算。”
贺驰半点弯子没绕,直接把底牌递过来。
“我已经让财务把一百六十万的现金支票开好了,这会儿我助理就在你们麦芒大楼底下的咖啡厅坐着。”
“这不是送你的,也不是包养费”
“是平台预支给你的无抵押商业借款,白纸黑字签借条,年化利率百分之三点八五,从你接下来的团综第二季通告费里分期扣。”
我迈进电梯的脚步骤然停住。
以前贺驰开价一亿买我、或者嚷嚷着替我出违约金的时候,我连眼皮都没抬就拒了。
原因很简单,无功受禄。
拿了男人的钱就得拿人去抵。
可今天他换了套纯商业借贷的词儿。
按银行利息算,签正规平台借条,拿我自己的通告费分期抵扣。
没有中间商金满仓扒掉九成皮,哪怕是拍同样一季团综,我落进自己兜里的钱也是现在的十倍往上!
“贺总”
我按亮一楼的电梯键,嘴角勾了起来。
“被我拒了这么多回,终于学会按市场规矩办事了?”
“少废话,你就说借不借。”
贺驰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声音里却透着股压不住的得意。
“借。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多一分利我都不签。”
上午十点整,麦芒文化总经理办公室。
金满仓换了一身崭新的唐装,红光满面地坐在老板椅上。
他把一份足有半寸厚的文件夹推到桌沿。
“徐娆啊,昨晚是金总急躁了,跟自家摇钱树置什么气呢。呐,这是法务连夜重拟的个人全约绑定补充协议,等SPARK团期一结束自动续约十年!”
“只要你今天签了字,团综第二季的C位镜头我跟贺总去争,保证全给你!”
我随手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这老东西算盘珠子都崩我脑门上了,仗着手里捏着我团期的排期审批章,笃定我掏不出那笔现钱赎身。
“看清楚了吧?”
金满仓端起紫砂壶吹了吹茶沫子,拿腔拿调地敲了敲桌面。
“今天中午前必须签完报给平台,不然下午两个高奢彩妆的直约商务,公司可就不给你盖公章了啊。”
我合上那份卖身契,慢条斯理地拉开拉链。
先掏出一张刚刚在楼下咖啡厅跟纷玩法务签完借条、盖着汇丰银行现金兑付章的支票,啪的一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一百六十万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紧接着,我又从包里摸出那份早就打印好、在抽屉里锁了快两个月的单方面解除经纪合同通知函。
在落款处签好名字和今天的日期,顺手推到了支票旁边。
“金总,钱和函都齐了,你签还是我撕?”
金满仓手里的紫砂壶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他手背上。
他顾不上烫,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薄薄的现金支票。
“这......这不可能!”
金满仓嗓音都变了调,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纷玩怎么可能替你垫付违约金?!”
“我跟平台签的商业预支借款,合理合法,不劳金总费心。”
我往椅背上一靠,指尖点了点那张支票。
“按原合同第十八条,乙方全额支付一百六十万违约金即可无条件买断全部个人经纪约。”
“当然,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硬要卡我团期的审批章.....”
“纷玩那边今天下午就会把麦芒踢出团综第二季的联合出品方名单,顺便把你们塞进新选秀的八个练习生名额全撸掉。”
金满仓的脸瞬间白得像刷了一层劣质腻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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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这一行的都是人精,纷玩直接把支票开出来摆在明面上,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平台保的是我徐娆这个人,要是麦芒敢给脸不要脸,今天下午全行业就会封杀麦芒的所有渠道地推和商单。
金满仓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最后像被扎破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跌坐回真皮老板椅里。
他颤抖着手拉开底层抽屉,没敢收那份单方面解约函。
而是抽出了一式两份的双方自愿解除经纪合约确认书,抓起公章,闭着眼砰砰盖了两个红印子。
连带着那张一百六十万的支票一块儿推了回来。
“签吧............好聚好散,算我金满仓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没跟他客套半句。
拿起桌上那支派克钢笔,刷刷两下在确认书上签完大名。
把属于我的那份确认书收进帆布包,当着金满仓那张滴血的胖脸,双手捏住那份签了三个月的旧合同原件。
刺啦一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金总,这几个月管饭之恩,这一百六十万连本带利还清了。以后江湖不见。”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外头阳光正好。
刚走出门,我就看见台阶底下站着个人。
蒲夏怀里抱着个塞满杂物的纸箱子,右手里还捏着一张盖了人事部红章的员工离职证明。
看见我出来,这姑娘咧开嘴,笑得跟刚从号子里刑满释放似的。
“姐!我把金满仓炒了!”
蒲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把那张离职证明拍得哗啦响。
“听说你进去拍支票,我立马去人事部把上个月扣我的三百块全勤奖要了回来,当场办完交接滚蛋!”
“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给你当一辈子专职记账员!”
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伸手接过她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子,顺势塞进小电驴的前踏板上。
“行,算你有眼光。走,带你去干件大事。”
当天下午两点半,云江市南城区政务服务大厅。
办事窗口的排号屏叮咚响了一声。
我和蒲夏并排坐在工商注册窗口前,按照杜衡上次顺嘴提过的文化传媒个体工作室绿色通道流程。
填表、核名、录指纹。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钟头,一张墨迹未干的营业执照受理通知书就从玻璃窗里递了出来。
企业名称那一栏,端端正正印着七个黑体字。
云江市徐娆影视文化工作室(个人独资)
走出政务大厅的大门,冬日下午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蒲夏双手举着那张薄薄的受理单,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眼眶都有点发红,掏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往我身边一凑。
“老板,来,合影一个!”
我把卫衣帽子拉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极其受用地纠正了她一句。
“叫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