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酒会那天晚上,我端着酒杯站在露台上。
“各位,今年都第八个年头了,你们怎么还没走啊?”
八个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给出了那个说了八年的标准答案。
“因为你还没选啊。”
“我没选,所以呢?”
“所以我们谁也不走。”
然而今年,向来最沉不住气、却也最敢打明牌的贺驰。
突然往前迈了半步,看着我,给这段对话加上了一句全新的尾巴。
“不过徐娆,今天满八年了。被你拒绝了六十几回,我今天代表我们八个,正式向你提交一份换种追法的联名改革提案!”
我愣了一下。
“换种追法?你们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湛声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页信纸递给我。
只见上面只有简短却力透纸背的一句话。
我们正式申请将追字,全面改为陪字。
从此以后。
他们终于在八年的漫长岁月里完成了集体的终极进化。
彻底接受了我的不选,就是我给他们最公平、最长情的终极答案。
我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站在露台的晚风里,看着眼前这八双写满笃定与温柔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我抬起头,眼角带着一点晶莹的泪光,嘴角却勾起了前所未有的霸道弧度。
“提案我批准了。不过既然你们把追改成了陪,那我就得在后面加一条强制性补充条款。
在我这儿,陪这个字的意思是,你们谁也不准半路开溜、谁也不能提前退场!”
我把信纸揣进贴身口袋里,用力一挥手。
“以前是你们主动说的,不算数!今天这一回,换我徐娆亲口留你们!”
从随时准备跑路,到亲口说出谁也不准走。
那一晚,皮金枝用相机在客厅给我们九个人拍下了一张极具历史意义的全家福。
我把照片发上社交平台,配文只有4个字。
一个不少。
因为活得太过通透传奇。
年底的时候,峰会联合邀请我去开一场公开大讲堂。
网友们说我的故事教会了整整一代年轻人怎么算清人生的账、怎么体面地拒绝PUA、怎么既不白占便宜也绝不吃亏。
我在开讲前谦虚地自嘲。
“我教大家的东西其实特别俗,但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往往只有最俗的东西最管用。”
“同学们,我今天来不是劝大家都去娱乐圈当明星的。我是想告诉你们,不管你在哪个行业打工、不管你处在什么样的人际关系或婚姻里,都必须给自己攒够一笔随时可以拍在桌子上的解约金!”
“这笔解约金,可以是你银行卡里的存款,可以是你谁也抢不走的专业手艺,也可以是你随时能全身而退的心理底气。它的真正作用,站着把饭吃了!”
话音落下,全场三千名青年学子全体起立,掌声如惊雷般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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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评价说。
“徐娆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顶级女明星的名字,她活成了一个代表清醒与自立的动词。”
面对这顶高得吓人的帽子,我在啃着苹果直翻白眼。
“让外头那帮文人别瞎吹了,还活成动词呢,我从头到尾就是个怕吃亏、爱算账的小市民。”
旁边的蒲夏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拾穗文化执行总裁了。
闻言笑着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回敬我。
“姐,全天下也就只有你这一个。”
而在年底一众演讲邀约里,我推掉了八成,唯独主动接下了一个连劳务费都没有、甚至连场地都破旧不堪的冷门邀请。
云江市第三卫生护理中等专业学校,建校五十周年校友返校演讲。
那是身份证上徐娆这个身体真正的母校。
出发去学校的那天早上,我穿了一身最朴素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一个人坐在车后座上,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与感慨。
作为半路接盘这具身体的陈凡。
徐娆在二十二岁之前的人生记忆,对我来说始终是一片纯白的空地。
这八年来,为了应对各种政审、背调和采访。
我早就把从档案局调出来的徐娆的学籍档案、成绩单、家庭住址背得滚瓜烂熟。
我知道她哪一年入学、住哪栋宿舍楼、甚至知道她护理实操课考了八十五分。
可是当车子真正驶入这座种满香樟树的老旧中专校园时。
看着眼前那栋红砖斑驳的教学楼,我却背不出任何一间教室里黑板的裂纹,也认不出走廊上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位老老师。
我带着两个人的重量,替当年那个没能熬出头的二十二岁小姑娘,衣锦还乡了。
站在学校小礼堂那座掉了漆的木头讲台上。
看着台下五百名穿着白大褂制服、眼神里带着点对学历自卑又充满迷茫的十六七岁小护士们。
我没有讲任何国际影后的风光,而是拿着麦克风,极其温柔地讲起了那张中专毕业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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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我刚从这所学校毕业的时候,去城中村街口的奶茶店摇了两年奶茶,后来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
“前些年网上有黑子拿我的中专学历做文章,问一个学护理的中专生凭什么站在金鸢奖和国际电影节的领奖台上。”
我看着台下小姑娘们瞬间绷紧的脸庞,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有力:
“我今天回母校,就是想亲口告诉学妹们——我当年学的护理专业,虽然最后阴差阳错没能让我穿白大褂去医院当一名护士。”
“但护理这两个字教给我的本事,去护理了一批在泥潭里快要撑不下去的同行与新人!”
“只要你们心里的手艺是干净的,不管走上哪条赛道,都没有人能看轻你们手里的毕业证!”
台下穿白大褂的小姑娘眼眶通红。
掌声差点把小礼堂的屋顶掀翻!
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阳光穿过礼堂的高窗落在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灵魂里属于陈凡的那三十三年,与属于徐娆的这二十多年,在这一刻彻底严丝合缝地融为了一体。
过去的两段人生,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了。
从母校回来之后,我的日程表依然排得满满当当。
蒲夏看着我每天神采奕奕连轴转的样子,纳闷地问。
“姐,你不是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吗?怎么干起活来还这么勤快,你不嫌累啊?”
我拿着红笔在日程表上画着勾,头也不抬地笑道。
“累啊,怎么不累?”
“但现在的累,累得值,因为你低头看看这张日程表,上面的每一格、每一件事,全都是我自己真心想干的,没有一格是被人逼着干的。”
我与自己骨子里的劳模”本性达成了最完美的和解。
不过,再满的日程表,我永远会在每个月月底留出一整格没有任何安排的空白格。
我的哲学是。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做人得学会给意料之外的变化留个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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