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淮身上。
见他手背青筋盘虬，几个胆小的村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仿佛多看一眼，那拳头下一秒就会朝自己挥来。
陆淮却挺直肩背，如青松般伫立在姜清婉身侧。
他下颌微扬，毫不避讳地迎上那些带着猜疑的目光。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闪躲，反倒透着几分锐利。
人是他打的，那又怎样？
要不是自家娘子吩咐，只叫卸一条胳膊，他非得把那畜生的腿也生生打断！
姜清婉指尖勾住陆淮的手，不紧不慢地往人群中央走去。
她眼尾似笑非笑地扫过顺风婶，慢悠悠开口：“婶子，您儿子胳膊断了？什么时候的事？”
顺风婶狐疑地盯着她，没好气地哼道：“昨儿半夜！”
心里却暗自警惕——
这死丫头向来诡计多端，自己先前在她手里栽过不少跟头，这次可不能再着了道。
虽然儿子支支吾吾不肯说，但也能猜到，这断胳膊的狠事，定是她那浑身戾气的男人干的。
“噢~”
姜清婉拉长尾音，忽然话锋一转。
“那您当时怎么不找里正？按理说出了这等大事，报官都不为过呢。”
顺风婶被她问得一愣，眼神闪烁了几下。
“这…这深更半夜的，怎好去打扰里正？再说黑灯瞎火的，万一找不着人，闹出更大乱子咋办？”
“这可奇了。”
姜清婉忽然逼近半步，红唇轻启。
“出了这等凶事，不连夜敲锣喊人，万一真有歹人杀红了眼，把全村都祸害了可怎么好？”
她突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
“还是说……根本就没什么歹人？”
“你！”
顺风婶脸色骤然铁青。
围观的乡亲们立刻交头接耳，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顺风婶。
“可不是嘛！哪家遭了贼会闷不吭声？”
“人命关天的大事，能拖到天亮再说？莫不是心里有鬼吧！”
“哎哟喂，这里头怕不是有猫腻！”
“要我说啊，指不定是自家崽子在外头惹了祸，演这出苦肉计呢！”
顺风婶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冲着人群尖声喊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若不是有人下黑手，难不成我儿还能自己把胳膊弄断？”
“好了！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里正出声喝止，所有人立刻噤声。
“既出了伤人的事，就得按规矩办。大富家的，你儿子现在什么情况？可找姜郎中看过了？”
顺风婶又是一顿哭诉：“里正啊，我儿人还在姜郎中那儿躺着呢。您可得为我们做主，严惩那伤人的恶徒啊！”
里正皱了皱眉：“走，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一群人急匆匆赶到姜郎中家，还未踏进院门，就听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见里正走进来，姜郎中立刻迎了上去。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说道：“里正，他这胳膊伤得太重了，我也没法儿治啊！”
姜清婉抬眸，见姜顺风正捂着变形的胳膊，疼得在竹榻上扭曲成团。
顺风婶立刻扑到榻边，哭喊道：“我可怜的儿啊，让你遭这么大的罪！你放心，娘已经请来了里正，他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娘......我、我没事儿了。这点伤不打紧，不用劳烦里正......”
姜顺风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再三叮嘱娘亲别声张，怎么转眼就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这下可好，连里正都惊动了，要是查出些什么，别说是做主了，恐怕连那事儿也要败露......
想到这里，他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见儿子脸色青白，顺风婶顿时急了：“胡说！胳膊都断成这样还说没事？
你别怕，今儿里正和乡亲们都在，定会揪出那丧良心的帮咱们主持公道！”
她瞥了一眼姜清婉和陆淮，眼底闪过算计。
姜郎中说过，这伤若是去镇上医馆，少说也要二两银子，他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这两人手里肯定有钱，只要自己死咬着不放，到时候他们定会拿出银子息事宁人。
里正走上前去，一脸严肃地追问细节：“顺风，你且说清楚，昨夜当真有歹人闯入家里把你的胳膊打伤？”
顶着乡亲们探究的目光，姜顺风喉结滚了滚，最终咬着牙挤出个“是”字。
里正微微颔首：“具体是什么时辰？那人长什么样？”
姜顺风浑身紧绷，余光扫到人群中的陆淮时，苍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昨、昨儿半夜子时......当时天太黑，我刚惊醒就被打，那人跑得太快，根本没看清脸.....”
里正眉头拧成川字：“这么说来......”
“我隔着窗瞧见了！”
顺风婶突然抢话。
“那身影高大得很，一拳就把我儿胳膊打折了！”
姜清婉杏眸微眯。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若再不出面，旁人还真当他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上前一步，冷笑道：“顺风婶，你这话可得说清楚。咱村身高拔尖的拢共就那几个人，难不成单凭你一张嘴空口白话，就要让大伙儿平白遭受无端揣测？”
顺风婶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是谁！怎么？被说中心事急眼了？
啊，我想起来了！那影子起码比门楣还高出半头！
除了你家男人，村里谁还能有这身高，又有谁能有力气下这般狠手！”
姜大富慌忙扯了扯妻子的衣角，却被她狠狠甩开。
顺风婶攥紧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二两汤药钱，今天说什么也要从这两人手里抠出来！
姜清婉耸耸肩：“行啊，那咱们就报官，若不能证明这事儿是我男人干的，你就是蓄意诬陷！这到衙门里少说也要挨二十板子。”
顺风婶脸色骤变。
这丫头怎么这么镇定，难不成这事儿真不是她男人干的？
不对，她肯定是装的，可不能再着了她的道！
想到这里，她立刻挺起胸脯：“你又如何证明，我儿这胳膊不是他打的？”
她就不信了，深更半夜还能冒出个活证人来？
自家人的证词，可作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