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的秋风吹遍山谷，林间树叶染成深浅不一的金黄。
谷中仓储早已堆放妥当各类干菜、薯种，过冬所需物资尽数规整完毕。
我坐在木屋外的青石台边，指尖摩挲着粗糙木片，心里盘算来年开垦扩种的规划。
陈安提着一筐晒干的红薯藤走过来，轻轻放在一旁。
他这些日子跟着我打理田地，早已摸清各类作物的习性。
“哥，山谷西侧还有大片平缓坡地，清理干净便能开辟新田。”
我点头应下，目光望向谷口方向。
秦王留下的五名护卫，每隔三日便会按约定入谷报备。
此前我同他们定下分寸，在外依旧恪守王府差役本分，一应见闻只需按秦王指令如实上报。
他们心中感念谷中恩德，却不会在外表露半分异样，避免生出无端猜忌。
今日恰好到了他们前来报备的时日，没过多久，五道身影顺着山道缓步走来。
几人手中并未携带密信，只借着值守巡查的由头入谷歇脚。
为首之人拱手行礼，语气恪守下属对乡野百姓的分寸，无半分逾矩。
“陈兄，秦王命我等巡查周边州县，沿途所见风物民生，可与你闲谈一二。”
我清楚，这是李世民特意安排，借护卫巡查之便，将关外各地真实境况传递给我。
并非几人私下为我打探情报，一切都出自秦王授意，公私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我邀几人坐下，煮上一锅提纯后的雪白精盐腌制的野菜汤，分与众人品尝。
护卫们捧着粗陶碗，缓缓说起一路行来所见的世间百态。
如今已是武德六年，李唐占据关中根基稳固，可天下并未真正安定。
河北地界早前历经战事，村落十室九空，大片良田无人耕种。
战乱夺走青壮劳力，剩下老弱妇孺守着薄田，寻常粗粮都难以饱腹。
江淮之地稍稍安稳，可地方官吏赋税层层叠加，底层农户依旧度日艰难。
不少百姓不堪重压，拖家带口逃往深山，只求寻一处无人管束的地方苟活。
几人谈及沿途流民，语气满是唏嘘，只诉说百姓生存的苦楚，不妄议朝堂政令、世家权贵得失。
我静静听着，将这些民生实情一一记在木片之上。
心中愈发确定，手中土豆、红薯、辣椒、西红柿这些作物，是乱世百姓活下去的指望。
护卫继续说道，关外不少坞堡割据，各自囤积粮食，紧闭寨门不接济流民。
州县府库存粮微薄，一旦遇上荒年，根本无力赈济灾民。
这些见闻皆是他们沿路亲眼所见，如实转述，无半句主观评判朝堂是非。
待几人说完各地民生境况，天色已经微微发暗。
我取来少量红薯干赠予五人，算作答谢他们代为转述民情。
几人推辞几番，终究收下，再三叮嘱我安心在山谷耕作，他们自会恪守秦王下达的巡查本分。
送走五名护卫后，陈安、陈兰一同走到我身侧。
陈兰如今带着四名女童打理内务，每日跟着清玄道长识字，性子沉稳了不少。
“哥，听闻外界百姓日子这般难熬，咱们谷中的良种，当真能养活许多人吗？”
我抬手看向后方开辟的小块试验田，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只要稳步扩种，待到良种普及，便能少许多饥寒流离之人。”
只是当下时机尚且不成熟，大面积向外推广，只会引来各方势力觊觎，反倒招来祸事。
清玄道长这时从山林走回，手中提着晒干的草药。
他听闻方才护卫转述的各地民生，微微叹气。
“连年战火损伤地气，寻常五谷产量微薄，若有高产作物，确实是万民之幸。”
我顺势和几人说起来年田地扩建的完整规划。
山谷东西两侧闲置坡地，全部清理石块杂草，划分规整田垄。
现有土豆、红薯种苗数量有限，优先留种，小块试种摸索最合适的栽种间距。
此前我反复丈量测算，定下每亩田地适宜栽种的株距行距，以此最大化利用土地。
陈安蹲下身，拿树枝在地面画出田垄简图，认真记下我所说的每一处细节。
当初初见土豆、红薯高产收成时，众人震惊动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一众出身农家的孩童、护卫，深知颗粒无收、忍饥挨饿是何等绝望。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格外珍视谷中培育出的各类粮菜种苗。
我又领着众人走到另外两片独立的小试验田。
一处田垄里，辣椒植株已经挂满青红相间的小果子，枝叶长势旺盛。
另一处藤蔓缠绕竹架，是我移栽过来的西红柿，青嫩圆果藏在叶片之间。
这两种作物此前并未在山谷大面积栽种，只是少量育苗试养。
辣椒成熟后，既能佐餐调味，长久储存也不易腐坏。
西红柿酸甜多汁，生食、炖煮皆可，能补充寻常野菜缺少的滋味。
眼下只是小范围培育，待来年开春，再划分单独田地扩大种植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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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道长伸手轻碰辣椒果实，眼中满是新奇。
“世间竟有这般辛辣蔬果，以往行走四方行医，从未见过此类植株。”
我简单说了作物的生长习性，不提及穿越来历，只谎称早年偶然得到的异域种籽。
山谷之内知晓我全部底细的，仅有清玄、陈安、陈兰四人，外人无从得知分毫。
夜幕缓缓笼罩山谷，山风掠过林间，送来草木清浅的气息。
我安排孩童与陈兰回木屋歇息，又嘱咐陈安明日带人修整坡地，清理碎石灌木。
清玄道长则回到药圃，打理晒干储存的各类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我独自站在田埂之上，望着整片山谷的田地，心中思绪万千。
秦王有心收拢人才，特意让护卫传递各地民生讯息，意在知晓我手中良种的价值。
我亦恪守分寸，不私调王府差役，不私下授意护卫探查军政隐秘，一切行事坦坦荡荡。
远处山道隐约传来护卫返程的脚步声，他们按规矩返回巡查驻地，今夜不会再踏入山谷。
我清楚，眼下安稳只是一时，乱世风波从未真正远去。
唯有筑牢山谷耕作根基，储备足够多的粮菜种苗，才能从容应对日后变数。
土豆、红薯、辣椒、西红柿，还有珍藏起来的少量玉米种籽，全部妥善存放于深山隐蔽仓储。
玉米种籽数量稀少，我单独分出木盒封存，只待来年开春单独开辟一小块田地试种。
今夜清点完各类作物种苗，确定储存干燥通风，不易受潮腐烂。
过冬储备已经全部安置妥当，足以让谷中众人安稳熬过寒冬。
而来年大规模开荒扩种的蓝图，已经在我心中完整成型，只待开春破土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