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之神情落寞，脸上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羞愧，“我一直不愿意提起，其实这几次考试，我连考场都没进去。”
许昭闻言震惊到瞳孔放大，“这是什么意思？”
“我临近考试，便十分紧张，头晕眼花浑身冰凉。”江怀之有些难以启齿道。
许昭难以置信，江怀之平日里一向沉稳可靠，而且他身体强壮，也不像是因为紧张就发寒头晕的人啊。
江怀之一一解释了。
头次府试，年龄尚小，不到十五岁，有些紧张是真的，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头晕眼花的连客栈都没走出来，更别说进考场了。
第二次，他明明提前半个月休养生息，万事筹备妥当，没想到动身去试院的前一晚，忽然感染风寒，持续低烧，他本想坚持考试，谁曾想在考场外他竟然连签订考试保证的力气都没有，笔都拿不稳，想要硬写，却已错过入场时间。
第三次更是离奇，他身体并无不适，一路平安赶到试院，临近考试签名，视线却突然模糊，头晕眼黑，站不住身子，本想着硬着头皮签完字候考，结果因急症病因不明，不论他如何游说，检查的官员都不开门让他应试。
这些事在江怀之心里藏了许久，若是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可他连进考场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不让他心生郁闷。
将心底的话告诉许昭，反而松快许多。
许昭听完脸色快速沉了下来，“你这几次和谁一起去的？”
“你是怀疑有人陷害？”江怀之不是没有这个想法，他任由思绪飘散，回想之前去府城的经历。
“我也怀疑过，除了第一次同书院的几个同伴结伴，后面几次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的府城。”江怀之也不傻，第一次有这种变故，第二次他就小心谨慎起来了。
“而且，第一次浑身绵软无力的时候，我让客栈的小二专门找了郎中来看。”
“郎中诊完脉，说我是常年苦读，气血亏虚，情志郁结，一时紧张才生病的。”
许昭托腮沉思，那这可就太奇怪了。
总不能是江怀之运气差？
没有考试的命？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总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只是没有发现。
她从小屋出来，回到大屋的时候还在回想江怀之的这些话。
“姨，表哥年后去府城考试，你要去吗？”
许昭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王琴生手里的针线险些扎手。
她嘶了一声，“我去干啥，他多大个人了，还不能自己去考试了？那跟着去干嘛？多一个人不得花钱嘛。”
“你怎么？你要去啊？”王琴生看她，眼带探究。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许昭干笑两声。
王琴生狐疑着看她几眼，明显是不相信，“去府城路远，他一个人去随便怎样都行，带上你肯定不方便，到时候路遇劫匪什么的，你就别瞎折腾了。”
“哦哦哦。”许昭翻身去看自己的识字小册子，假装用功的敷衍两句。
心里想的却是得赶紧多挣点钱，挣到钱到时候一家人都去府城，她得亲眼看着才放心。
过年的这天，许昭和王琴生忙了一天。
先是早起做豆腐，做完后，王琴生端着几块豆腐送了李娟花家，李娟花回了五个鸡蛋。
又拿几块去了刘素芬家里，被刘素芬拉着唠了好些家常，最后给她装了半筐毛栗子和山核桃。
等到中午的时候，王琴生在炕上氽豆腐丸子，江怀之在灶前烧火，许昭则炸了一大盆豆腐丸子，三人趁热吃了几个丸子尝尝味，咸香鲜美。
快晚上时候，一起把年夜饭做了，王琴生先收拾的鱼，大冬天冷得不行，这活干着冻手，许昭烧了一锅热水，王琴生索性就着热水把家里两条鱼都处理了，另一条留着正月十五吃。
江怀之提着菜刀把鸡杀了。
许昭一个人在灶膛口，一边看火，一边把毛栗子拆开，弄完之后，吩咐江怀之按照她的要求，把毛板栗和鸡一起炖。
板栗鸡的清甜味道在灶火里慢慢传来。
王琴生看着新鲜，用大勺子搅搅锅里的炖鸡，“没见过毛栗子炖鸡的。”闻起来又糯又香甜的，感觉还不错。
许昭踩板栗和剥板栗剥的手疼脚酸的，松松筋骨跟着道，“那是您不知道，板栗和鸡炖着可好吃了，甜甜糯糯的。”
“能有多好吃？”王琴生看她一脸神往的样子，不由笑出声，
“煮出来的鸡汤是浓郁带点儿清甜的，还有毛栗子，粉粉面面的，吃着可好吃了。”她说的生动形象，她来了这个世界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嘴馋的。
“那我可得尝尝。”
年夜饭一般按照双数做，要么六个菜要么八个菜，他们家人不多，最后做了六道菜，六六大顺听着也吉利。
外面呼呼吹着大风，地上的积雪一整个冬天都不会滑掉，铲出来一圈路，够走就行。
所有配菜准备的差不多了，天色渐晚，厨房的两个锅都用上了，房梁上的烟囱呼呼冒烟，香味越来越浓。
许昭和王琴生两个人一道道端菜，江怀之在大屋把炕桌摆上。
一盆排骨摆在中间，一条红烧鱼放旁边，还有许昭做的板栗炖鸡，中午那会儿炸的豆腐丸子做了一大碗猪血炖丸子，再有一道凉拌酸辣萝卜丝和一盘炒白菜，一共六道菜。
王琴生把菜端上桌，又去堂屋，把香点上，香桌上供着一个小牌位，她一边点香一边念念叨叨说几句话，说着说着，不知道说到什么话头上了，她哭了。
说完了擦擦眼角的泪，把牌位仔细擦擦。
这会儿功夫，江怀之从屋里走过来。
跟着点了三根香，插在牌位前，庄重的下跪磕了几个响头，再抬头也红了眼眶。
这一幕无声且严肃，许昭在屋门口瞧着，一句话都不敢说，这时候人们对死者的敬畏是她所不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