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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兵威直向东南加(七)

当年张居正当政的时候,朝廷上下对于他的政策是多有不满的,他则是针锋相对的予以驳斥。

朱常洛问道:“朕听闻之前张太岳曾经有一句:比来一夫作崇,几至燎原,幸主上明圣,而左右近习亦皆素谅仆之悃诚,得以潜折祸萌,导迎善气。二三子以言乱政,实朝廷纪纲所系,所谓“芝兰当路,不得不锄”者。知我罪我,其在是乎?若仪诸仲山甫之德,则曷克举焉?猥辱鉴奖,弥以为惧。朕以为得之也!”

朱常洛将当年张居正的芝兰当路,不得不锄都拿出来了,在场的重臣们都知道这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朱常洛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继续问道:“诸位都是朝廷重臣,朕之股肱,你们说说,大明现在的情况,比之万历初年张居正所面临的情况何如啊?”

这些重臣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最后首辅叶向高不得不出来说道:“陛下,当下之情况,远不如万历初年也,此臣等之不职也!”

作为首辅,他自然是要主动将这些责任给揽过来,但是朱常洛并不是要追究责任,要说责任,也确实不在现在这些重臣们身上。

朱常洛起身,一件一件开始比较了,他当即说道:“万历初年,南倭北虏,都已经平息,俺答封贡,四海安定,此一不如也。”

这点重臣们也是承认的,当年大明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边患的,不管是东南沿海的倭寇还是北方的俺答汗,都相对比较安分,而且当时的官军战斗力也极为强大,嘉靖年间的大名宿将都还在世,能够威慑四方。

和现在大明四处起火的局面是完全不同的。

其次就是财政上问题,这更是现在的大明所不能比的,虽然大明朝廷在嘉靖末年财政确实比较困难,但是整个隆庆朝都加以整顿了,何况这段时间朝廷的灾荒并不多,朝廷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朝廷能够控制支出,不搞大的营建等工程,起码财政还是健康的。

但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财政健康已经是一个奢望了,现在的大明,各地灾荒不断,建州龟缩辽东,仍旧蠢蠢欲动,林丹汗虽然被官军打击过了,但是恐怕仍旧不消停,奢安之乱,朝廷调用了四省的钱粮兵马,才堪堪加以平定,沿海红夷等也在不断的作乱。

这些对于大明来说都是极为要命的事情,收入锐减,支出却急剧增加,别说户部了,就是朱常洛每日也都是为了朝廷用度来焦虑,这也正是这次朱常洛要动南直隶的原因,作为大明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如果朝廷不能在南直征收到足够规模的赋税,大明朝廷的财政问题就始终难以解决。

除此之外,朱常洛还必须要通过南直士绅来立威,任何敢于对抗大明朝廷的力量,都会遭到朱常洛和大明朝廷的严厉打击,南直士绅就是现例子。

朱常洛站在无逸殿中间,语气坚定,不急不缓的说道:“朕知道,朝廷上下认为张太岳不过如此的人不少,但是朕还是用张太岳的一句话:“陈道长差人至,辱华翰,领悉。秉公执法,乃不谷所望于执事者。欲称厥职,但力行此四字足矣。至于浮言私议,人情必不能免。虽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弃家忘躯以徇国家之事,而议者犹或非之,然不谷持之愈力,略不少回,故得少有建立。得失毁誉关头,若打不破,天下事无一可为者。愿吾贤勉之而已。”

朱常洛接着说道:“朕受神宗皇帝和列圣之德,荷承天下,战战兢兢,至于今日。自古创业难,守业更难,而中兴则最难也。如今大明之情形,是何等样光景,朕不多说,诸位也都是清楚的,用危在旦夕四个字来说,已经是毫不客气的了,朕也想生在太祖成祖、或者是仁宣之时,就是做一藩王,恐怕也比这皇帝要快意太多了。”

朱常洛这一番话,让这些重臣们自然是惶恐不已,首辅叶向高当即说道:“陛下忧心国事,操劳天下,都是臣等不职,辅弼无功,责之臣等,勿伤圣体也!”

朱常洛令这些重臣们起身,这才说道:“南直之事,朕自有分寸,三尺既出,必染血而归,卿等不必多言了!”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打到了这些重臣们的心头上,朱常洛的意思显然已经是非常之明确了,对于此事朱常洛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此番禁兵南下,就是朱常洛的三尺佩剑,朱常洛既然已经出剑,那就必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而孙如游当即说道:“陛下,臣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然杀人太多,毕竟有伤天和,陛下乃是圣主,此不必臣言也。”

朱常洛当即说道:“孙阁老说的也对,无罪之人,岂可滥杀?朕不敢如此也。”

君臣两人打了机锋之后,就结束了召见,一众重臣们出西苑的时候,泰昌五年的大雪已经纷纷扬扬的落下了,叶向高抬头望着这大雪,这才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自作孽,不可活矣!”

而随后,朱常洛就发布了一系列的上谕,令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亲军都指挥使提督东司房事徐本高,升任佥书左军都督府,加太子太保衔,将其调出了锦衣亲军。

同时命令总督京营戎政戚金调整京师布防,调三千营精骑入城巡逻,加强警戒,神机营左协调入宫内,宿卫宫禁,加强西苑警卫,以备不测。

原锦衣亲军指挥佥事严云从升指挥同知,提督东司房,临淮侯李邦镇加都督佥事、锦衣亲军都指挥使衔,提督勋卫、大汉将军、带刀官等,负责西苑宿卫,英国公张维贤佥书中军都督府,坐镇中府。

朱常洛的一系列反常举动使得朝廷上下议论纷纷,突然加强宫禁和京师警卫,这在大明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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