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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满城风雨在姑苏(二)

顾秉谦对于这些苏松士绅们想要抱团对抗的想法是嗤之以鼻的,想要这么干,地方官府就第一个不答应。

万历朝的苏州民变,之所以没有闹到朝廷用兵的地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地方官府的干预。当年苏州的所谓抗税运动,参与的人极多,组织也比较得力,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打砸等行为,地方官府尚且能够控制局面。

而且地方官府对于这些矿监税使也是极为厌恶的,对于士绅们的行为采取了默许的态度,没有地方官府的支持和默许,这些士绅是绝对闹不了这么大的事情的。

在事后也是地方官府坚决反对朝廷出兵,这才使得此事能够消弭于无形之中,但是现在,以顾秉谦的敏锐,自然是能够看出此事的关节。

这次这些士绅们再想获得地方官府的支持,恐怕就已经非常之不易了。

在顾秉谦看来,朝廷首先用考成法将地方官府给捆了起来,因为现在对于地方州县正印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事情,第一就是维护地方的安定,第二就是足额征缴钱粮,熊廷弼督师南京,也以清欠粮作为最重要的事情,对于地方官府施加极为强大的压力。

毕自严也已经在严令各府州县,如实向南京户部奏报所欠数额,以备题参考核,在这种情况之下,地方州县既要维持地方安定,又要保证钱粮征缴,不得不把主意打到这些士绅们头上来了。

而且这次和之前是有极大的不同的,上次闹事的主力是苏州的织工,这属于民变,何况众怒难犯,对于地方官府来说,肯定是要竭力控制事态,不能使得事态扩大化的。

但是这次主要闹事的肯定是生员,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很难去关关注朝廷抓捕一个乡官,更不用说什么科场弊案,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们并不关注的事情,而对于这些生员,地方官们本来就是极为厌恶的,现在熊廷弼和这些生员们的恩怨大明朝廷上下无人不知。

这些州县官们自己也有自己的计较,倘若能够严厉镇压这些生员,既能够借此机会讨好督师熊廷弼,也能够打击辖区内部的这些豪强,从他们的口袋中整出些钱粮来,一面应付朝廷的考成,一面自己也从其中捞些银子来,发一笔横财才是。

所以顾秉谦准备把苏松士绅给卖了,为自己谋一场富贵,这事情温体仁能做的,自己怎么就不能做的?

但是把苏松士绅们卖给谁,这对于顾秉谦来说是很重要的,由于他人在苏州,不可能直奔京师,最方便的就是南京了,他有且只有两个选择,督师南京熊廷弼和南京内守备魏忠贤。

从大明士大夫的一般想法来说,肯定是宁愿去抱熊廷弼这条大腿,而不是找魏忠贤这个死太监,毕竟在大明,堂堂两榜进士,去抱死太监这种没卵子的货色当大腿,是很被人所不齿的。

不过顾秉谦也有自己的想法,熊廷弼确实是朱常洛的近臣,现在也算是坐断东南,但是熊廷弼能不能要自己,而且熊廷弼能给自己多大的帮助,这都是很成问题的事情。

自己可是翰林出身,目的自然是想要入阁的,熊廷弼毕竟是外臣,在这方面能够帮顾秉谦的恐怕有限,何况熊廷弼一向不是什么好脾气,和他打交道,顾秉谦还是有些头疼的。

为魏忠贤虽然是死太监,但是初到南京,没有什么党羽,更不可能在官员之中有什么自己人,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前往投奔的话,无疑算是雪中送炭,能够得到魏忠贤的器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顾秉谦本身就和太监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本朝的翰林院,有一个重要的职能,就是教习内书堂,也就是教宫内的小太监们读书认字,也顾秉谦当翰林侍读学士的时候,也曾经教习内书堂,李朝钦就是他的学生,有这层关系的话,他还是很容易接近魏忠贤的。

顾秉谦很清楚,这些死太监都是极为贪财的,所以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这才前往南京。

而在苏州府,许显纯率领大批锦衣校尉赶来,这在苏州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不过许显纯显然没有这种顾及,他正在召见苏州卫千户杨寰,他是田尔耕向他推荐的人,本是其父田乐部将之子,苏州府吴县人,对于当地情况极为熟悉,同时也不甘心就这么在卫所中厮混。

现在朝廷组建锦衣亲军苏松千户所,他自然是看到了机会,通过田尔耕的关系将自己推荐给了许显纯,现在许显纯也确实需要一个熟悉苏州情况的当地人来帮助自己。

许显纯问道:“这个钱谦益,在江南,很有影响力?”

杨寰赶紧说道:“都堂,钱谦益在江南是文坛盟主,除了常熟的主宅名唤红豆山庄,钱谦益在苏州城内也有活动据点。他来往于南京苏州之间,在苏州寓居拙政园。据说其资产冠绝江左,绝非虚言。”

除此之外,钱谦益在东南文坛也是极为有影响力的,杨寰说道:“都堂,钱谦益号称文坛盟主,海内之文人墨卿,高冠长剑,连袂而游于虞山者,不可胜数。”

许显纯问道:“他这些家产,是怎么来的?”

这点是许显纯最关心的问题,杨寰笑了笑说道:“都堂,这大明的官员,怎么来钱,都是差不多的路数,钱谦益也是如此,不过钱谦益确实是吃相极为难堪,故大司寇王世贞的旧藏,几乎尽为其所有。”

王世贞也是之前的文坛盟主,不过由于后代不善经营,故而家道中落,而钱谦益觊觎当年王世贞的收藏已久,趁此机会,巧取豪夺,将原本王家的藏书等,全部据为己有,他的绛云楼藏书达七十三大柜,总卷数十万余,其水准几可与皇家内府相比。

许显纯当即冷笑着说道:“本都堂正愁找不到查办他的抓手!杨寰,你去寻王世贞的后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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