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面上的名字还在往外冒。
一个接一个。
李玄。
炼气九层。
寿元:二十九年。
适配:残缺灵根。
下面是苏清月。
寿元:四十一年。
适配:寒髓剑骨。
石勇。
寿元:十个月。
适配:边荒军煞。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串字。
李玄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试炼名册。
真传候补名册不会写寿元,更不会写适配什么。
这东西是在挑人。
挑能被抽多少,能拿去干什么。
“别进!”李玄朝石门那边喊。
原本准备跟着他进去的几个候补,脚步全停住了。
那个被回脉散救过的丹堂候补,脸色白得厉害。
他在石面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寿元:十七年。
适配:丹火余烬。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发抖。
李玄没马上答。
他在看名字后面的细线。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根很浅的红线。红线往镇岳台中央汇,钻进上方那座灰色山影。
山影压住周烬那几人。
寿元正被它一点点吸进去。
阵薪。
这两个字,突然从李玄脑子里冒出来。
以前他在寿河城看到过阵眼拿活人续命。
现在镇岳台更直接。
它把人名写好,把寿元算好,谁进阵、谁站在哪、谁被压住,全有用处。
候补不是来试炼的。
是来给阵加柴。
“这是阵薪。”李玄说。
台下有人没听懂。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把我们当阵材。”
李玄指着石面。
“名字后面的寿元,不是修炼记录,是能被抽的数。”
“适配灵根,是抽走以后塞进哪里。”
“山岳虚影、第四台、护山阵,都是它要喂的地方。”
赵小七脸一下白了。
他在名字里看见自己。
赵小七。
寿元:三年零八个月。
适配:军煞余火。
马六也在。
叶青禾、秦越,连留在驿站的陈寒都在。
石勇盯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握刀的手慢慢攥紧。
“an也去就剩十个月,也能拿来烧?”
“能。”李玄说。
石勇咧了下嘴。
“真他娘会算账。”
有个候补转身就跑。
“我退出!”
他刚往外冲两步,石面上的名字一亮,一根红线从阵里抽出来缠上他脚踝。
那人吓得摔倒。
“放开我!”
“我不比了!”
李玄看见他头顶寿元开始掉。
三十二年。
三十年。
二十八年。
“别乱跑!”李玄喝道,“你越动,它抽得越快!”
那人根本听不进去。
他拿剑去砍红线。
剑落下去,红线没断,反倒顺着剑身缠到他手腕。
他惨叫一声。
寿元又掉了两年。
顾长风一掌拍过去。
淡金色灵力把那根红线震偏,候补趁机跌出镇岳台范围,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名字还留在石面上。
只是后面的寿元数字变淡了。
李玄心里发沉。
退出也不一定有用。
阵已经记了他们。
“把名字抹掉!”有人喊。
“怎么抹?”秦越在台外吼道。
他已经跑到石门旁,手里拿着残阵盘,脸色又白了几分。
“名册不是刻在石面上!”
“它在阵里!”
“我从外面看,名册后面连着护山阵!山里那些没来登天峰的人,名字也有!”
这话一出,四周彻底乱了。
“什么?”
“山里的弟子也在?”
“我爹在矿脉!”
“我妹妹在药谷!”
秦越指着石面最下面。
“这里,外门北院三十六人。药谷杂役八十九人。守山弟子二十七人。”
“还有阵堂封在主峰的人。”
“他们名字全在!”
李玄往下看。
果然。
名册最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他没见过的名字。
有些后面写着炼气几层,有些只写凡人。
寿元短的,数字已经在掉。
护山阵和镇岳台彻底串上了。
许岳那团血影不是单纯跑进阵关。
它用四台把整座山的人都挂上名册。
“关阵!”赵执事在外面喊。
“这回还能不关?”
“不能关。”李玄立刻说。
赵执事差点气笑。
“你还说不能?”
“现在关,名册上的线会直接收紧。”
“那怎么办?看着它抽?”
李玄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这阵比黑石关活井复杂得多。活井只有一根回流、一口黑水。这里几百个名字,每个人都连着护山阵和镇岳台。
砍一根,其他根会不会同时收紧?
他不敢试。
周烬还被山影压着。
可他没有像另外几个候补那样慌。他短枪撑在地上,抬头看名册,眼神却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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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心里一跳。
“周烬,别碰!”
周烬没听。
他忽然拔枪。
枪尖没有刺山影,也没刺红线。
他一枪扎进石面名册正中。
那里是所有名字汇聚的地方。
轰!
镇岳台猛地震了一下。
石面上那些名字被枪意震得散开,又重新排列。周烬手腕上的灰纹亮起来,顺着短枪往名册里钻。
李玄寿元瞳扫过去。
周烬心口那根灰线在吸。
不是吸全部。
它专挑名册里适配火灵根、金灵根的候补寿纹,往周烬身上拽。
四十八年。
四十九年。
五十二年。
周烬头顶的寿元开始增加。
修为气息也往上冲。
炼气九层巅峰。
离筑基只差一层纸。
“他在借阵薪!”李玄喝道。
台下有人听不懂。
顾长风的脸却沉下来。
“拦住他!”
那几个原本跟周烬进去的候补,也被枪意震开。
冯江跪在地上,脸色发紫。他心口黑线被周烬硬扯,寿元从三十一年往下掉。
二十八年。
二十五年。
“周师兄!”冯江惊叫,“停下!”
周烬看都没看他。
“你们吃了我的丹,本来就该还。”
这句话一出来,连台下的人都愣住。
冯江嘴唇发抖。
“你……你让我吃的?”
“我没逼你。”
周烬手上用力。
短枪又往下压一寸。
名册里十几个名字同时暗下去。
周烬身上的灵力轰地涨开,气浪把周围的人逼退。他衣袍猎猎作响,脸上却有一瞬间扭曲,像体内塞进太多东西,撑得难受。
“李玄。”周烬抬头。
“你不是不肯拿人命换胜负吗?”
“那你看着。”
“看着我赢。”
李玄脸色冷下来。
这人不只是想过试炼。
他想拿名册压人,把所有候补都变成他往上走的垫脚石。
“苏清月。”李玄说。
苏清月已经拔剑。
“知道。”
她一剑朝周烬短枪斩去。
剑气刚落,灰色山影忽然压下来,挡在周烬前面。
轰。
苏清月被震退两步。
她嘴角溢出血,寒髓剑上的霜却更重。
周烬趁机拔枪。
石面名册被他挑起来一角。
不是石头。
是一张薄薄的血色阵图。
阵图飞到半空。
周烬伸手去抓。
李玄没再犹豫。
“裁。”
掌心古印亮起。
他不是裁周烬的寿元。
周烬身上那根灰线太深,直接动可能把阵薪全炸开。
李玄盯住短枪和名册之间那条刚被强行接上的红纹。
那是周烬借阵薪的口子。
刚接上,寿元不稳。
最适合裁。
“断。”
丹田里的灵力瞬间空下去。
红纹上的数字飞快掉。
半日。
一刻。
十息。
零。
啪。
周烬闷哼一声。
短枪被震开。
半空中的血色阵图掉下来。
可阵图没落地。
它在空中一翻,往镇岳台上方飞去。
灰色山影像活过来一样,张开一道裂口,把阵图吞进去。
下一刻。
镇岳台四周的石门轰然落下。
石墙从地底升起,封死出口。
李玄、苏清月、顾长风、周烬,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退出的候补,全被困在台内。
台外石勇一刀砍在石门上。
火星溅开。
“李玄!”
石门里没有回应。
因为镇岳台上方,那座灰色山影又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