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的声音还在井里回荡。
“那就先从他们开始。”
井水突然往上一冲。
黑雾贴着街面散开,几条黑线钻向刚才那个报信的孩子。
孩子吓得一屁股坐下。
李玄抬剑斩断黑线,剑身上的寿纹立刻暗了两截。
“灯。”叶青禾忽然说。
她盯着街边一户人家门口的油灯。
“什么灯?”
“普通灯。”
叶青禾把那盏油灯提起来,放到黑水边。
黑线靠近灯火后,方向乱了一下,原本要扎向孩子的那一条,擦着灯沿绕了过去。
叶青禾眼睛一亮。
“它找不到了。”
李玄开启寿元瞳。
灯火没有寿纹。
可火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后,孩子脚边的黑线明显变淡。附近几个人身上的黑纹也分散开,不再全朝同一个人聚。
“灯越多,它越难锁定。”李玄说。
秦越抱着阵盘赶过来。
“你想点灯?”
“把城里的灯都点起来。”
“普通火能挡黑河?”
“挡不了多久。”
“那还点?”
“能多撑一会儿。”
魏沉舟从东街冲过来,肩上的黑甲裂开,手里那柄长矛已经弯了。
“这里不是过节!”
“你去告诉所有人,拿灯出来。”
魏沉舟看了眼那盏油灯。
黑线从灯下绕开,朝旁边三个人分了过去。
他脸色变了。
“要是他们不肯呢?”
“告诉他们,不点灯的人先被抽。”
“你这叫劝?”
“事实。”
魏沉舟咬了咬牙,转身朝街口大喊。
“家里有油的都拿出来!灯、火把、炉火,全搬到街上!”
“谁敢藏,黑水进门的时候别喊!”
百姓一开始没有动。
有人抱着孩子躲在门后。
有人死死捂住自家的灯,生怕被别人拿走。
李玄走到一户人家门前,直接把门踹开。
屋里只有一盏小油灯,旁边坐着两个老人。
“拿出来。”
老人抱住灯。
“这是我家最后的油。”
“你不拿,今晚也用不上。”
老人看了看门外的黑水,手抖了几下,最后把灯递出来。
很快,第二盏,第三盏灯被送到街上。
有人提着灯笼。
有人抱着烧了一半的柴火。
还有人把灶台上的火盆端了出来,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
黑水碰到火光,立刻往两边退。
不是怕火。
是黑线不知道该先钻哪一盏。
秦越蹲在街心,把一根根细铜线接到灯架上。
“这些灯要连起来。”
“怎么连?”
“阵盘坏了,只能靠线。”
他从腰间扯出几根阵师用的灵线,接在灯座之间。
第一根线亮起时,附近十几盏灯同时抖了一下。
第二根接上,街尾也亮了。
秦越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把灯放在圈外,别挤在一起。”
百姓听不懂,魏沉舟便挨个过去搬。
有人不愿意。
魏沉舟直接提着灯架走。
“你不放,我替你放。”
“那是我家的!”
“城没了,灯还是你的?”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缩回门里。
不到半个时辰,街上已经摆了几百盏灯。
更多的人还在从屋里往外搬。
李玄站在街中,寿元瞳不断扫过那些灯火和人。
原本一条条单独的寿纹,慢慢被灵线串到一起。
十个人。
一百人。
五百人。
寿纹开始重叠,最后在街道上方形成一片淡灰色的网。
数字看不清。
只有一层很薄的光,罩在所有人身上。
这是第一次。
李玄看到这么多人的寿纹连成一片。
“能成吗?”秦越问。
“成了。”
话音刚落,城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黑潮傀儡又来了。
这一次不止十几头。
它们从三面城墙一起翻进来,黑水溅过街面,所过之处,灯火一盏盏缩小。
黑线朝着人群扎下。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别跑!”李玄喊,“灯不能散!”
没人听。
一个男人拖着孩子往巷子里钻,脚下黑线立刻追上去。
李玄冲过去,一剑挡住傀儡的手。
“回去!”
“我不回!我不想死!”
男人抱着孩子,死死抓住墙角。
叶青禾赶到,抬手把一盏灯塞进他怀里。
“你拿着,站回灯阵。”
“我不会打。”
“你不用打,别让灯灭。”
男人看了眼怀里的灯,咬着牙走了回去。
越来越多的人重新站回街上。
有人举灯。
有人提火盆。
还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棍,守在自家门口。
黑潮傀儡撞进灯阵。
黑线在半空乱窜,找不到单独的目标。它们每抓住一个人,旁边十几个人的寿纹便一起亮起,硬生生把黑线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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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第一次冲不进来。
可李玄也看见了代价。
点灯的人,寿元一直在掉。
十年。
九年多。
七年。
越靠近灯阵中心,掉得越快。
魏沉舟看了一圈,脸色发黑。
“停下。”
“还不能停。”
“他们在拿命点灯!”
“只借一夜。”
“借谁的命不是借?”
魏沉舟抓住李玄的手臂。
“你说得轻巧。你把他们的寿元还回去?”
李玄看向第四节点留下的黑水。
那里面还有一部分被打散的寿元,正卡在城底,没有重新分出去。
“能还。”
“多少?”
“每个人几个月。”
“够吗?”
“不够。”
魏沉舟咬牙。
“那就停。”
李玄没有松手。
“先让他们活过今晚。”
他把城主印按在地面。
第四节点残留的黑线立刻亮起,黑水顺着街缝分散开来,钻入一盏盏灯下。
那些正在掉寿元的百姓,数字慢慢停住。
有个老人从三年涨回三年零四个月。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从八个月涨到一年。
不多。
但至少没有继续掉。
魏沉舟盯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松开。
“只能撑一夜?”
“只能一夜。”
“那明天呢?”
“明天再想。”
黑潮傀儡再次撞来。
灯阵整体一震。
秦越扑到阵心,用肩膀顶住快要断掉的灵线。
“李玄,右街的灯要灭了!”
李玄抓起一盏油灯,冲过去重新点燃。
火光亮起,黑线往后退了半尺。
就在这时,城中心传来脚步声。
萧无咎从黑雾里走出来。
他没有带人。
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你们把人摆在灯下。”
他看着四周的百姓。
“可惜,人命在账上,都只是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