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泾县,乌溪村外。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五个人出现在村口的水泥路上,脚边是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两边是成片的竹林和桑树,远处能看到一条小河,河边有几户人家,屋顶上升着淡淡的炊烟。
林小满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家乡。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那条石板路还在,那块写着两个字的石碑还在。
我回来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她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对几个人说:政哥,大家跟我来。
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那是个很普通的老院子,院墙是青砖砌的,门口晒着几张还没干的宣纸,院子里有棵柿子树。
林小满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半天没敢敲门。
院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谁呀?
然后院门开了。
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妇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晒纸用的竹刷。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竹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小满?
林小满叫了一声,眼泪又下来了。
小满!
妇人一下子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小满!你回来了!你不是穿越去大秦了吗?
我还以为……以为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妇人声音无比的哽咽,但却充满激动。
门口的声音惊动屋里的人,院子里又跑出来一个男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手里还拿着碗,看见门口这一幕,碗也掉了。
小……小满?
男人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就说了两个字:回来就好。
他们没问女儿为何还活着,现代都治不好的骨癌,大秦更加不可能,他们将这一切归咎为奇迹。
他走过来,一把把母女俩一起抱住。
嬴政,嬴阴嫚,李冉,夏辰四个人,站在院子外面,谁也没有说话。
嬴阴嫚眼睛红红的,悄悄拉了拉夏辰的袖子:兄长,我有点想哭。
忍着,还有你的鼻涕不要抹我身上!
夏辰低声说,而且人家一家人团聚,是高兴的时候,哭什么!
“讨厌,兄长,我哪有鼻涕!”
嬴阴嫚顿时被她逗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满才从父母怀里抬起头。
擦了擦眼泪,把身后几个人让出来。
爸,妈,我带了几个人回来。
她指了指,这位,是大秦始皇帝陛下。
这位是大秦太子夏辰。
这位是嬴阴嫚公主,这位是李冉。
林小满的父亲愣了好一会儿,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林小满,脸上写满了我女儿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不过,他自然认识夏辰。
毕竟,那场直播全球都看了,哪怕在乡村他也看到了。
这……这……
爸,是真的。
林小满无奈地笑了笑,而且,夏辰你应该认识吧!他可是拯救了地球的大英雄!
她拉着父母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把在大秦的经历,简单地讲了一遍。
怎么报名参加祖龙计划,怎么到了大秦,然后在大秦造纸,遇到夏辰开始学功夫,跟着出海。
她语气很平静,可讲着讲着,她自己又哭了。
她的母亲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抹眼泪,听到最后,抓着她的手问:那你的病……
好了。
林小满笑了,伸出手给她看,妈,我现在身子好得很。
夏辰给我治好了,还教我修炼。
我现在别说走路了,我还能飞呢。
说着,轻轻一个转身,整个人离地半尺,悬空飘了起来,又稳稳落回地上。
她母亲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她父亲在旁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爸,妈,我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你们。
林小满擦干眼泪,认真地说,我在这边待不了太久,大秦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这次是跟着陛下一起过来的,等过些日子,就要回大秦。
还要走?她母亲一下子急了。
妈,你听我说。
林小满握着她的手,大秦那边,现在正需要人。
我把造纸术教给他们,可还有很多东西要改进,要完善。
而且……
她看了一眼嬴政,陛下要在大秦推行新政,开武道学院,发展工匠技艺,这些都需要人。
我在那边,能做很多事。
顿了顿,林小满继续说道:而且我现在的身子好了,能活很久很久。
妈,我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会回来的,说不定以后能经常回来。
她母亲闻言又哭了,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擦擦眼泪,点了点头:那……那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一家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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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在旁边站着,没有催。
他看着这院子,看着墙上挂的竹帘,看着地上那几张晒了一半的宣纸,忽然开口:这就是宣纸?
林小满的父亲连忙说:对,陛下,这就是我们手工做出来的宣纸。
我们乌溪村,祖祖辈辈都靠这个吃饭。
朕听说,这纸能存千年不坏?
林小满的父亲说起这个,语气里带着骄傲,一张好的宣纸,放上一千年,字迹都不会褪。
我们的手艺,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嬴政看了林小满一眼,点了点头:难怪小满能在大秦做出那样的纸,还是你们教育的好!
林小满笑了笑,站起身来:陛下,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厂里看看。
就在村子那边,我们村的宣纸厂。
“好!!”
乌溪宣纸厂,就在村子边上。
一进厂区,就能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味。
厂房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墙,老式的木架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堆着一垛一垛的原料,有青檀树皮,有沙田稻草。
几个老师傅蹲在那里,正在挑拣原料。
宣纸的原料,主要是青檀树皮和沙田稻草。
林小满一边走一边介绍,青檀树皮纤维长,能撑起来;
稻草纤维软,能填进去。
两种配在一起,做出来的纸才有韧性,又吸墨。
她走到一堆已经处理过的树皮边上,伸手摸了摸:这些树皮,要先泡,再蒸,再晒,再洗。
光是处理原料,就要好几个月。
好几个月?
嬴阴嫚瞪大了眼睛,做一张纸要这么久?
做一张纸是快,可原料准备需要很久。林小满笑着说,这就是为什么宣纸贵。
再往里走,是蒸煮的作坊。
几口大锅架在那里,锅底下烧着火,锅里煮着树皮,咕嘟咕嘟冒着泡。
旁边有个老师傅拿着长木棍,隔一阵就翻一翻。
这是蒸料,要蒸透。
林小满说,蒸完之后,还要去河边洗,把碱味洗掉,然后摊在石头上晒。
晒干再蒸,蒸了再晒,反复好几次。
嬴政站在锅边,看了一会儿,问:这火,要一直烧?
要一直烧,火候得看着。
林小满说,火大了,料就烂了;
火小了,煮不透。
嬴政点点头,心里默默记着。
大秦造纸,因为技术还有工艺有限,还停留在用麻,树皮粗加工的层面,工序简单,纸也粗糙。
这套宣纸的工艺,比大秦的造纸术精细太多。
毕竟,传承千年,改良很多次了。
再往里走,是打浆的工序。
一个大石槽,里面泡着处理好的原料,旁边有人拿着木槌,一下一下地捶打。
这是捶浆。
林小满说,把纤维打散,打成浆。
以前全靠人工捶,一天捶不了多少。
现在有些用机器打浆,快多了,但我们这边还保留着人工捶打的老法子,做出来的纸更好。
嬴阴嫚在旁边看着那个捶浆的师傅,看他一下一下捶得很有节奏,忍不住说:这活儿看着好累啊。
林小满笑了笑,我小时候也捶过,捶一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最后,到了抄纸的车间。
这是整个宣纸制作最核心的工序。
一个大槽,里面是调好的纸浆水,稀稀的,像一槽浑水。
旁边站着一位老师傅,手里拿着一个竹帘,就是那种细密的筛子。
这就是抄纸。
林小满说,师傅把竹帘放进槽里,轻轻一荡,纸浆就均匀地铺在帘子上。
荡的手法很讲究,荡重了纸就厚,荡轻了纸就薄,得均匀,很考究眼力和力道。
老师傅把竹帘从槽里提起来,帘子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纸膜。
他把竹帘翻过来,往旁边一摞湿纸上一扣,一张湿纸就贴上去了。
就这样,一张一张摞起来。
林小满说,摞够了,再压水,烘干。
嬴政站在槽边,看得目不转睛。
朕想试试。他忽然开口。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要试?那行,我教您。
她拿过一副竹帘,递给嬴政,然后手把手教他:这样拿,手要稳,别抖。
放进槽里,轻轻地荡,左右荡,别上下荡。
嬴政接过竹帘,学着老师傅的样子,把帘子放进槽里。
他手一荡,纸浆铺开,可厚薄不均,一边厚一边薄。
哎,不行。
他自己先笑了,这手艺看着简单,做起来难。
再来一次。
林小满在旁边说,手放松点,别太用力。
嬴政又试了一次,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太均匀,但至少能看。
成了。
林小满笑着说,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嬴政看着帘子上那层薄薄的纸膜,忽然笑了:朕一统天下,什么大事都做过,没想到抄一张纸,这么难。
旁边几个老师傅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林小满也笑了,她接过竹帘,说:陛下,您先歇着,我来给您演示一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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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槽边,深吸一口气,把竹帘放进槽里。
她的手很稳,轻轻一荡,纸浆均匀地铺开。
一提,一翻,一扣,一张湿纸就贴上纸摞。
动作流畅,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嬴政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小满站在槽边的样子,跟她在朝堂上,在作坊里,在行军路上的样子,都不一样。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和大秦指导那些宫女制作纸张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因为病的原因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在一旁指导。
好手艺。
嬴政说了一句,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林小满回头,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很显然,被嬴政夸赞让她很开心。
陛下,这就是我的家。
我在这儿长大,学的手艺。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一摞摞晒着的宣纸,看着那些老师傅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那条小河,轻声说:我以后,一定会常回来的。
嬴阴嫚在旁边,忽然开口:小满姐姐,你家乡真好。
是吧?
林小满笑了,我带你们去河边走走,那边有个老桥,还有一片竹林,特别美。
好啊好啊!
几个人跟着林小满,往河边走去。
院子里,林小满的父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脸上带着笑。
夏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对老夫妻,心里想着,回头得给他们留点东西。
药,还有能护身的东西,要不然,自己走后,等大秦研究透时空穿梭,怕是现代过去几十年,老两口指不定老师了。
林小满在大秦发光发热,可不能让她以后回来,家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