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只有这三个馆开放吗?” 夏辰看向一旁的负责人问道。
负责人连忙回答,态度恭敬无比:“太子殿下,目前对外开放的确实就只有这三个馆。”
“哦?”
闻言,夏辰挑了挑眉,“可是我听说陛下的棺椁已经打开了,你们也已经进过主墓室,既然都进去看过,为什么不对外开放?”
负责人刚想开口解释里面的风险,保护文物等等理由,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旁的嬴政不爽了。
“臭小子,你够了!”
嬴政瞪着夏辰,眉头紧紧皱起,“你就这么想看朕的棺椁吗?再说都埋在地下两千多年了,棺椁里面怎么可能还留着朕的尸身?”
方才看完兵马俑,他心里那股别扭已经平复不少,也能接受自己的地下军团被后人发掘展出。
可一想到要去看存放自己尸身棺椁的主墓室,去看本该属于自己真正的长眠之地,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换做谁,都不愿意别人盯着自己死后安息的地方打量,更别说还要去看棺椁。
夏辰嘿嘿一笑,一点都不怕,随口说道:“咳咳,这不是单纯好奇嘛。
你忘了,当年你在位的时候吃了不少丹药,那些丹药里面有很多重金属,多少自带一点防腐的效果,说不定隔了这么久,你的尸身还好好保存着,能见到,你说是不是?”
夏辰看向负责人说道。
“闭嘴!你再敢说这话,朕让你好看!”
嬴政脸色一沉,语气加重几分,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夏辰摊摊手,嘴上答应痛快,却暗暗嘀咕,不让说就不说,可我要是想看,你还拦得住我不成。
这句话夏辰说得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可在场的嬴政,嬴阴嫚,林小满还有李冉,全都已经踏上修炼之路,感官远超常人,耳力极好,哪怕声音压得再低,他们还是一字不落听见了。
嬴政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夏辰是修仙者,一身实力深不可测,始皇陵里面再多机关,流沙,暗器,在他眼里跟摆设没两样,只要他想,轻松就能破开所有禁制,直接进到主墓室里面。
他就算拦着,也拦不住。
想明白之后,嬴政只能狠狠瞪了夏辰一眼,心里又气又无奈,最后干脆不再提这件事,懒得跟他争执。
转头看向李冉,说道:“李冉,不去管主墓室,你带朕去别的地方逛逛,看看别的出土东西。”
“好,陛下。” 李冉点头。
一行人不再纠结主墓室的事情,跟着李冉,继续往其他陈列展区走。
这里的展区比刚才放青铜剑的地方还要大,一排排展柜整齐摆放,里面全是从各个陪葬坑,陪葬墓里面挖出来的陪葬品。
有不少陶制的器皿,陶盆,陶瓮,青铜鼎,还有不少成套的陶质礼器,是当年祭祀的时候用的东西。
还有一些漆器,虽然埋在地下太久,很多漆皮已经开裂脱落,但是依旧能看出上面原本绘制的花纹,是大秦最常用的配色。
嬴阴嫚凑到展柜前面,一个个慢慢看,时不时伸手指着展品发问。
“父皇,你看这个小陶俑,不是士兵,看着像是养马的?”
嬴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是圉人俑,就是照料战马的仆役,当年朕的马厩,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再往前走,展柜里放着不少玉器,玉璧,玉圭,玉璜,料子算不上顶级,但是打磨得十分整齐,是大秦贵族祭祀,随葬常用的玉器。
嬴政看见玉璧,脚步停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玉璧用来祭天,这些东西,都是当年按照礼制放进去的。”
旁边还有不少铜器,铜灯,铜铃,铜量器。
嬴政看见一套铜量,眼睛一亮,走到展柜跟前仔细打量。
“这是商鞅方升一类的量器,当年大秦统一度量衡,全国各地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来,少一分多一寸都不行。
没想到陪葬坑里面,也放了这些。”
林小满看得也很认真,她平日因为病症的原因,只能在家里研究造纸,对古人的工艺很感兴趣,看见那些漆器上残存的彩绘纹路,忍不住问道:“这些漆器上色的手艺真好,埋在地下这么久,还能看出颜色。”
李冉在一旁慢慢讲解,哪一件东西是从哪个陪葬坑挖出来的,出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考古的人是怎么清理修复的。
夏辰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嘴上不说话,目光扫过一件件陪葬品,心里还在盘算主墓室的事情,只是当着嬴政的面,他自然不可能动手。
毕竟,再怎么说都是始皇帝,面子还是要给的。
嬴政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点评几句,有时候看见一件熟悉制式的器物,就跟他们说起当年朝堂上的事情,说起六国还没平定的时候,各地度量衡混乱,商贾欺瞒百姓,等一统天下之后,他强行把度量衡,文字,车轨全部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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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车马构件的时候,还认出车马上面的卡扣,销钉,跟众人说起大秦的造车工艺,战车怎么打造,辎重车是什么规格。
还有不少小件的陪葬品,铜箭头,铜带钩,石质的佩饰,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竹简碎片。
竹简上的文字大多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字。
嬴政盯着竹简残片看了很久,低声道:“可惜了,若是竹简保存完好,还能看看上面记载的是什么。”
嬴阴嫚看得兴致勃勃,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蹲下来看小小的铜铃,一会儿又跑去看陶制的小动物俑,有陶狗,陶羊,模样憨态可掬。
“原来地下不光有士兵,还有这么多别的东西啊。
我之前还以为,就只有兵马俑呢。”
嬴政看着这些陪葬器物,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他下令修建陵寝,安排无数陪葬,本意是想要把自己生前拥有的一切,都带到地下,继续掌控。
时隔两千多年,这些东西被挖出来,安放在玻璃展柜里面,供后人观看。
原本的别扭彻底消失。
这些器物,是大秦的痕迹,能让后世之人知道大秦是什么样子,知道大秦的工匠,法度,礼乐,也不算白费。
夏辰走上前,凑到嬴政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怎么样,这些陪葬品看着还行吧?主墓室里面的东西,肯定比这些还要多,还要珍贵。”
嬴政侧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你少打主意!”
夏辰嘿嘿一笑,不再多说,只是那副样子,摆明没把嬴政的警告放在心上。
李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多说,继续带着他们沿着展厅慢慢往前走,还有好几个展区,放着更多从陪葬区域发掘出来的古物。
一行人将陈列馆剩下的展品挨个看完,嬴阴嫚还舍不得那些小巧的陶兽,一步三回头。
嬴政把这些东西都看了一遍,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李冉。
“朕想再去看看你们修复文物的地方,就是考古实验室,不知道能不能去?”
李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可以,我跟这边负责人打声招呼。
一般这种实验室不对外开放,但在我们这边没问题。”
说完李冉就去找刚才的负责人沟通,负责人听完,一点迟疑都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并且亲自领着一行人往后方的修复实验室走。
穿过两道隔离门,一股淡淡的药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飘了过来。
里面隔成好几个区域,不少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安安静静忙着手里的活,谁都没有说话。
台子上摆着刚从土里清理出来的残件,有的是碎成好几片的陶俑残块,有的是锈得结了硬块的铜器,还有朽得很厉害的漆器碎片。
嬴政放轻脚步走进去,生怕吵到里面干活的人,目光一下子就被台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一个修复师正小心翼翼拿着细毛刷,一点点扫掉陶片缝隙里的土,毛刷软乎乎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雪花。
旁边还有人拿着小镊子,一点点剔除卡在裂纹里面的泥沙。
嬴阴嫚凑过去,小声问:“他们在做什么?”
“清理泥土,把埋在土里的东西慢慢剥出来,还不能弄坏原本的纹路。” 李冉压低声音回答。
嬴政站在一旁,盯着那几块破碎的俑片看了好久。
陶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红的漆皮,就是之前在俑坑里面看到,褪色掉光的彩绘。
“原来这些陶俑刚挖出来的时候,上面都是带颜色的,只是一碰到空气,很快就褪没了?” 嬴政开口问旁边的修复师。
修复师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回话:“是的陛下,颜料层很薄,在地底密封了两千多年,一旦接触空气,水分流失,颜料很快就起皮,脱落,很难保住。
我们现在就是想尽办法,尽量留住残存的彩绘。”
嬴政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
“难怪坑里那些俑看着都是灰扑扑的,原来不是工匠本来就做成这样。
若是颜色都留住,那军阵看上去,该是何等威风。”
再往里面走,另一个工作台上面,放着一堆碎得七零八落的青铜戈碎片。
修复师先把碎片全部编号,对着照片一点点比对拼接,缝隙的地方调配专用的修复材料补上,再打磨平整。
嬴政看得很仔细,作为帝王,他自然无比关心兵器问题,一眼就能认出戈的形制。
“这是大秦制式的戈,战场上士兵用的。
碎成这样,还能拼回去?”
“只要碎片找齐,慢慢拼,是可以复原的,拼好之后,后人就能看清当年兵器的样子。” 修复师答道。
旁边还有专门处理竹简的区域,这个区域防护更严,台子上放着装满保护液的容器,黑乎乎的竹简泡在液体里面。
嬴政看见竹简,加快走了过去。
“竹简埋了这么久,还能保住上面的字?”
“很难,大部分竹简出土之后很快就朽坏,我们要用特制的药水浸泡稳住竹材,再用仪器扫描,把上面的文字提取出来。
很多竹简肉眼看不清字迹,仪器才能扫出来。” 修复师耐心解释。
夏辰在旁边安静看着,偶尔插一句嘴。
“这些东西埋地下两千多年,本来早就该烂干净,能留下来,已经算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