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着夏辰行了一礼,神色无比郑重。
“夏辰,方才苏明郎君说,就算除掉赵高、大秦依旧还有不少隐患。
六国旧地的百姓心中还有怨怼,旧贵族蠢蠢欲动,徭役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扶苏愚钝,想请教,若是回到大秦,该用什么法子安抚天下,稳住大秦江山?”
夏辰看向扶苏,语气平静,没有说什么道理。
“百姓其实没有多少怨怼,他们是担心!
说白了就是怕陛下不能将他们当成和秦国百姓一样的待遇!
这一点其实很简单,核心就一件事,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
只要百姓的日子安稳了,有粮食填肚子,有衣裳遮身,家里老小能活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造反是要命的活,但凡有一口活路,没人愿意走上这条路。
毕竟,百姓不看谁但皇帝,他们只想要吃饱穿暖,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就好了。”
闻言,扶苏愣了一下,细细琢磨这句话,顿时点头,可紧跟着又皱起眉头:“此言有理,只是六国旧贵族一直心怀故国,就算百姓安稳,他们也会在暗地里挑唆,鼓动百姓起事,这又该如何?”
夏辰闻言,眼神冷了下来,说得无比干脆:“六国余孽,心怀异心,一心想着复辟旧国,留着就是隐患。
既然他们不肯安分,全部杀了就是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嬴阴嫚不由得一怔,苏明也呆住了,姬瑜则是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意外。
月神、晓梦她们早就习惯夏辰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对祸乱天下的人从不会手软。
扶苏心里一颤,他素来仁厚,一向觉得能安抚就安抚,能赦免就赦免,可细细一想,那些六国旧贵族,从来没有真心归顺大秦。
当年六国覆灭,他们失去土地权势,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机会翻盘,只要天下稍微有一点动荡,他们就会跳出来煽动动乱。
“夏辰,若是尽数诛杀,会不会引得天下人非议,说大秦太过暴虐?”
“非议?暴虐!”
“你以为始皇帝还有好名声吗?要知道,他可是被叫了两千多年的暴君,这点非议算什么,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而不是一家天下,百姓安稳了,那些躲在暗地里的老鼠还能蹦跶的起来吗?”
夏辰嘲讽一笑,“那些人不死,日后天下再起战火,死的就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
杀少数心怀叵测的贵族,换天下万民长久安稳,这笔账不难算。
当然,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而论,那些老实生活、不再图谋复国的旧贵族后人,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只挑那些一直在暗中串联、散布谣言、私养死士、图谋造反的,一个不留。”
大秦旧贵族: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别以为你是仙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不就是想复国吗?我们有什么错。
扶苏消化夏辰说的一番话,沉默片刻说道:“我明白了。
那大秦延续至今的律法,严苛无比,也是百姓怨恨的缘由之一,律法是否也要改动?”
“自然要改。”
夏辰缓缓说道,“律法是用来约束恶人、保护百姓的,不是单纯靠着严刑重罚吓唬人。
之前大秦律法太过苛刻,一点小事就重罚,百姓动辄获罪,心里一直紧绷着,怨气越积越多。
修改律法,不是废掉法度,而是分清轻重。
偷盗斗殴、伤人害人、谋反作乱,该罚的依旧要罚;
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过失,可以酌情减轻处罚。
赏罚分明,律法才会让人心服,而不是人人畏惧憎恨。”
“除了律法,还有徭役。”
夏辰继续说道,“长城、驰道、水利这些工程不是不能修,但是不能一股脑把天下的青壮全部征调过来。
要错开时间,分批征役,还要给服役的百姓管饭,发放钱粮,不能白白透支民力。
百姓家里的田地要有人耕种,田地荒了,粮食减产,再安稳的世道也要乱。”
嬴阴嫚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开口:“兄长,只靠调整律法、减少徭役,是不是还不够?”
“当然不够。”
夏辰说道,“接下来,还要大力发展各类科技。
高产的粮种、新式农具、灌溉的器械,炼铁、制盐、织布的法子,全都要推广开来。
粮食产量上去,百姓不愁吃,布匹多了,人人有衣穿。
还有修路、挖渠,方便各地物资流通,一地丰收,粮食可以运去缺粮的地方,不至于一处灾荒,整片地方就饿殍遍地。”
说到这里,夏辰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姬瑜,接着说道:“还有诸子百家,不能放着白白浪费。
很多人觉得百家争鸣,各家想法不一样,容易起纷争,其实大可不必。
儒家讲教化礼仪,教百姓知礼向善;
道家识天文,观天时,懂养生;
墨家擅长机关、做工、造器械,正好帮咱们打磨新式机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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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家通晓天时星象,能预判气候灾年;
纵横家擅长交涉,用来和域外部族打交道;
法家掌律法刑典,帮着整理修订新的大秦律法。”
“不用强迫哪一家独大,也不用打压其余各家。
把各家的长处全部拿出来,为大秦所用。
让儒家办学堂,教普通百姓识字;
让墨家进工坊,造耕具、器械;
让道家勘山水、修水利;
法家主刑狱。
各家发挥所长,而不是互相攻讦,彼此敌视。”
扶苏听得心神震动,他从前只想着轻徭薄赋、善待百姓,从来没有想过,诸子百家还能这样安排利用。
他一直以为各家理念冲突,很难共存,可夏辰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各家的本事本来就不一样,各司其职,反而能互补。
“夏辰,如此安排,实在高明。”
扶苏由衷感叹,“只是推广这些东西,需要大量人手,还要时间,怕是不会一蹴而就。”
“本来就急不得。”
夏辰点头,“治理天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先稳住根基,保证百姓有饭吃,再慢慢改律法、推技艺、兴学堂。
一边清理心怀不轨的旧贵族,一边给普通百姓活路。
百姓能看到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自然会认可大秦,不会跟着某些野心家闹事。”
姬瑜在边上轻声补充一句:“诸子百家可以同步展开。
不光是培养有识之士,也挑选品性端正的学子,学强身之法,学格物道理。
有自保之力,也有明理之心,民间风气也会慢慢转变。”
苏明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感慨。
夏辰这套思路,杀伐的时候足够果决,安民的时候又抓得住根本,和历史上单纯依靠严刑峻法的大秦完全是两条路子。
天幕另一边,章台宫内,嬴政和一众大臣,把夏辰说的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案几,眼神越来越亮。
他先前只想着,稳住朝堂,软禁赵高李斯,培养扶苏,就已经可以化解大祸。
可夏辰这番话,直接给大秦提供一条全新的路子。
吃饱穿暖,这是最根本的。
嬴政心里默默盘算,往后一定要优先抓粮食,抓耕作。
再就是六国余孽,他心里也认同夏辰的说法,那些一直图谋复辟的,留着就是祸根,该清算就要清算,不能妇人之仁。
律法要修订,徭役要节制,墨家、儒家、道家、阴阳家全都收拢起来,取用各家长处为大秦所用。
他对夏辰越来越欣赏,同时心中也更加吃醋,这要是朕的儿子该多好啊,太子之位肯定是他的,此刻他明白为何夏辰说自己是大秦太子,换做他,也会立夏辰为太子!
李斯跪在地上,心头五味杂陈。
他是法家,一向重刑,听到夏辰说律法要酌情放宽,心里有所触动,却也明白,严苛到极致的律法,确实积攒了太多民怨。
蒙恬攥紧拳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北疆除了防备匈奴,也可以在边地开垦屯田,多种粮食,自给自足。
蒙毅、冯去疾、王贲等人,一个个都在默默记下这些方略,暗自思索回去之后,该怎么配合推行。
嬴政看向天幕里的扶苏,沉声开口,像是对着扶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扶苏,你可要好好听,好好记。
若是你能把这些法子落到实处,大秦何愁不能长久。”
跪在下方的李斯听见这话,心里又是一紧。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秦的国策,怕是要彻底变样了。
大明那边,朱元璋盯着天幕,嘴里啧啧两声。
“好家伙,这夏辰下手是真干脆,不安分的旧贵族直接清算,一点不拖泥带水。
但是安民的法子又抓得实在,先管百姓肚子,这道理简单,可很少有人能做到。”
马皇后缓缓说道:“道理简单,可想要推行起来,要顶住不少阻力。
那些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动手,不容易。”
朱标在一旁点头:“而且还要合理利用诸子百家,取长补短,不是强行压制,这份胸襟,很难得。”
朱元璋摸着下巴,心里暗自记下,要是以后妙云能从夏辰那边讨教一些安民、屯田的法子带回大明,对大明也是天大的好处。
房间里面,扶苏把夏辰说的所有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次深深一揖:“夏辰,多谢指点,扶苏记下了。
若是回到大秦,我会一步步去做,先稳住民心,再清理奸邪,修订律法,推广农耕与技艺,用好诸子百家的才学。”
嬴阴嫚也跟着说道:“兄长,我回去之后,帮着兄长留意咸阳内的动静,盯着朝廷官员的动向,一旦发现有人暗中串联,第一时间报信。”
夏辰看着兄妹二人,缓缓开口:“路给你们指出来了,但是能不能做成,要看你们回去之后的决断。
人心难测,变数很多,就算有这些方略,稍有松懈,依旧会生出祸端。”
扶苏神色坚定:“扶苏明白,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软弱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