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9章:刀罡临体,险死还生
冰晶碎片紧紧按在伤口上,白烟不断从指缝间冒出,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剧痛如同千万根冰针在体内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冻结的寒意。裴瀚能感觉到,幽冥刀意正在一点一点被冰晶碎片吸收,但速度太慢了——慢得像是用钝刀割肉。
左半身的麻木感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火烧般的灼痛。
那是坏死的血肉在刀意被驱除后重新恢复知觉的征兆。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摇摆。
视线中的冰柱出现重影,一根变成两根,两根又模糊成一片幽蓝的光晕。耳朵里除了风雪呼啸的“呜呜”声,还夹杂着细微的“嗡嗡”鸣响,像是无数蚊虫在颅内振翅。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体温过低、刀意侵蚀三重打击下,身体发出的警报。
三十丈外。
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近。
一名巡天司武者转过冰柱,手中长刀幽蓝光芒吞吐,刀身上凝结的冰霜反射着惨白的光。他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道冰缝,每一根可能藏身的冰柱。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最薄的地方,避免发出过大声响。他的呼吸很轻,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专业。
冷静。
致命。
裴瀚屏住呼吸,按在伤口上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身体到了极限的本能反应。
冰晶碎片吸收刀意的速度,赶不上追兵逼近的速度。
二十丈。
武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雪声太大,掩盖了太多细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很淡,被寒风迅速吹散,但确实存在。他的眼神锐利起来,长刀横在胸前,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缓缓移动。
十五丈。
裴瀚能看清武者的脸了。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脸颊上有冻疮留下的暗红疤痕,眼神冷漠得像冰原上的石头。他穿着巡天司制式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灰色皮袄,皮袄的领口已经磨得发白。他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十丈。
武者停下。
他面前是一根粗大的冰柱,冰柱后有一片阴影。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什么。
他握紧刀柄,幽蓝刀芒在刀尖吞吐不定。
五丈。
他抬起脚,准备绕过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冰柱后传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兵器碰撞声,而是……冰晶碎裂的声音?
武者瞳孔一缩,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从冰柱后扑出,快如鬼魅!
正是裴瀚!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腹部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他左半身依旧麻木,只能靠右腿发力,动作有些踉跄,但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武者反应极快,长刀横扫,幽蓝刀罡撕裂空气,直斩裴瀚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时机把握极准,正是裴瀚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之时!
裴瀚若执意杀敌,自己必被腰斩!
电光石火间,裴瀚做出了选择。
他当机立断,强行扭转身形,将原本点向敌人咽喉的一指改为下压,按在对方胸口!同时借力向后急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名武者胸口塌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冻结成冰晶,噼里啪啦落在地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冰柱上,冰柱“轰”然碎裂,冰屑四溅。他滑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而裴瀚,虽然借力后退,速度终究慢了一线。
幽蓝刀罡的边缘,扫中了他的左侧腹部。
“嗤——!”
护体源气和领域光膜剧烈震荡,然后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刀气入体,冰冷邪恶的幽冥刀意如同毒蛇般钻入血肉,疯狂侵蚀!
裴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刀罡切开了腹肌,伤到了肠道,冰冷的刀意在体内肆虐,所过之处,血肉冻结、坏死。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他借着刀罡的冲击力向后倒飞,撞碎数根冰柱。
“轰!轰!轰!”
冰柱接连碎裂,冰屑漫天飞舞,在风雪中折射出惨白的光。裴瀚的身体在空中翻滚,鲜血从腹部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落地时瞬间冻结成冰晶。
他落入一片更加密集的冰林之中。
这里的冰柱更粗,更密,冰峰更高,更陡。风雪在这里形成无数涡流,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冰柱之间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有些地方深可及腰。
裴瀚摔在雪地上,积雪缓冲了部分冲击力,但腹部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涌出。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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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坐起,背靠一根冰柱。
冰柱冰冷刺骨,透过湿透的衣服,寒意直透骨髓。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里像是塞满了冰渣。左半身已经完全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寒冷,就像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这是幽冥刀意侵蚀的结果。
如果不立刻驱除,左半身会彻底坏死。
但霍大人不会给他时间。
裴瀚能感觉到,霍大人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那股冰冷、邪恶、强大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在风雪中清晰可辨。另外两道气息也从侧翼包抄过来,距离他不足三十丈!
伤势加重。
处境更加危急。
裴瀚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伸手入怀,再次摸出那枚冰晶碎片。
碎片已经布满裂纹,表面黯淡无光,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将碎片再次按在腹部的伤口上!
“嗤——!”
更剧烈的灼烧声响起!
伤口处冒起更浓的白烟,白烟中夹杂着丝丝黑气——那是被逼出的幽冥刀意!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搅动,裴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能感觉到,冰晶碎片正在疯狂吸收伤口处的幽冥刀意!
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但代价是,碎片表面的裂纹正在扩大,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化作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它在消耗最后的能量。
它在燃烧自己。
裴瀚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源气。
混沌归藏源气在经脉中艰难流淌,如同干涸河床中的细流,缓慢而顽强。它配合着冰晶碎片,一点一点驱除刀意,修复受损的血肉。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风雪呼啸。
冰林深处,裴瀚蜷缩在冰柱后,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按在伤口上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到了极限。冰晶碎片吸收刀意的速度在加快,但碎片本身也在快速崩解。
十丈外。
霍大人悬浮在半空,离地三丈,黑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刀幽蓝光芒吞吐,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那是裴瀚的血。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冰林,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笼罩方圆五十丈。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裴瀚的气息。
微弱,但顽强。
如同雪原上最后一株枯草,在狂风中挣扎。
“有意思。”
霍大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另外两个方向做了个手势。
合围,继续收紧。
另外两名巡天司武者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他们脚步很轻,动作很稳,眼神很冷。他们知道,目标已经重伤,濒临死亡,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困兽之斗,往往最致命。
他们距离裴瀚藏身的冰柱,不足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裴瀚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
很轻,但很清晰。
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踩碎冰晶的“咔嚓”声,衣袂摩擦的“窸窣”声。这些声音在风雪中并不明显,但在裴瀚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睁开眼睛。
眼中血丝密布,瞳孔却异常清明。
冰晶碎片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还在顽强地吸收着最后一丝刀意。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血肉开始缓慢愈合,但左半身依旧麻木,行动受限。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冰冷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轻轻挪动身体,从冰柱后探出头。
左侧,一名武者正缓缓靠近,距离他不足八丈。那名武者很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长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这是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势。
右侧,另一名武者距离稍远,约莫十二丈,他正在检查一根冰柱后的阴影,背对着裴瀚。
机会。
裴瀚眼中闪过寒光。
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混沌归藏源气。源气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风雪中,却如同一缕微弱的烛火。
他瞄准了左侧那名武者的后心。
八丈距离,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来说,瞬息可至。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如同天堑。他只有一次机会,一击必杀,否则就会暴露位置,陷入围攻。
他屏住呼吸。
心跳如鼓。
风雪声在耳边呼啸,却掩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七丈。
六丈。
五丈。
就是现在!
裴瀚指尖的源气骤然爆发!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芒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直射那名武者后心!
那名武者似有所觉,猛然转身!
但已经晚了。
灰芒穿透他的护体源气,没入后心!
“噗!”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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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身体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心脏却骤然停止跳动!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体内爆发,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警报,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然后,直挺挺地倒下。
倒在雪地上,溅起一片血沫。
另一名武者听到动静,猛然回头!
他看到同伴倒下,瞳孔骤缩,长刀瞬间出鞘,幽蓝刀芒照亮了周围三丈的空间!
“谁?!”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冰林间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雪呼啸。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长刀横在胸前,缓缓靠近同伴的尸体。他蹲下身,检查同伴的伤势。后心没有伤口,但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体内生机全无,死得诡异而突然。
他脸色凝重起来。
他知道,目标就在附近。
而且,还有反击之力。
他站起身,长刀指向冰林深处,声音冰冷:“林寒,出来吧。你逃不掉的。”
依旧没有人回答。
风雪更大了。
冰屑被狂风卷起,抽打在脸上,生疼。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两丈,能见度极低。他只能靠听觉和神识感知周围的环境。
他听到了。
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从左侧一根冰柱后传来。
很轻,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断绝。
他眼中闪过寒光,缓缓靠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他看到了。
看到了冰柱后蜷缩的身影。
浑身浴血,脸色惨白,腹部伤口还在渗血,左半身僵硬不动,只有右手按在伤口上,手中握着一块即将崩解的冰晶碎片。
正是裴瀚。
他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武者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握紧刀柄,幽蓝刀芒在刀尖吞吐,一步步靠近。
两丈。
一丈。
他举起长刀,刀锋对准裴瀚的脖颈。
只要一刀,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就在这时——
裴瀚抬起头。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冰冷的杀意。
武者心中一惊,刀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
裴瀚动了!
他右手猛然抬起,手中那块即将崩解的冰晶碎片,被他狠狠掷出!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射武者面门!
武者下意识挥刀格挡!
“铛!”
碎片撞在刀身上,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冰晶粉末,四散飞溅!
而裴瀚,借着这一掷之力,身体向后滑出三尺,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拍!
“轰!”
积雪炸开!
无数冰屑、雪沫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武者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心中警铃大作,长刀疯狂挥舞,幽蓝刀罡撕裂空气,将周围的冰柱、积雪斩得粉碎!
但裴瀚已经不在原地。
他借着雪沫的掩护,拖着残腿,朝着冰林深处逃去。
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但很快就被风雪掩盖。
武者挥刀斩开雪沫,看到空无一人的冰柱后,脸色铁青。
他中计了。
目标还有余力。
而且,很狡猾。
他咬紧牙关,朝着裴瀚逃走的方向追去。
但风雪太大,视线太差,血迹很快被掩盖,他失去了追踪的线索。
他停下脚步,脸色难看。
而此刻,高空之上。
霍大人悬浮在那里,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裴瀚的反杀,看到了裴瀚的逃脱,看到了那名武者的无能。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废物。”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下方做了个手势。
合围,继续。
但这一次,他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