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木门被沈清辞反手合上,厚重的木料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了结血海深仇的终局战场。
屋内烛火跳颤,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畸长,供桌上的白绫泛着死白的光,血腥味混着檀香,成了最讽刺的祭祀香。柳氏瘫在青砖地上,胸口的剧痛还在蔓延,咳出来的血沫沾在唇角,眼神里的疯狂碎了,只剩下濒死的恐惧,死死盯着缓步逼近的沈清辞。
她以为沈清辞会走,会留她自己在这佛堂里绝望赴死,可沈清辞的脚步没有停,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血海深仇,每一步都踩在柳氏的心尖上,逼得她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立柱,再也无路可逃。
“你……你想干什么?”柳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嘶哑破碎,“老太君赐我自尽,你不能动手……你敢违逆老太君的命令?”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供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条雪白的绫缎,布料冰凉刺骨,像极了当年母亲沉入的寒池,像极了她在冷院里啃过的冰雪,像极了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夜里,蚀骨的恨意。
她缓缓转身,手里攥着白绫,一步步走向柳氏,周身的寒气逼得柳氏浑身僵硬。什么体面,什么留手,在血海深仇面前,都成了空话。老太君要她体面自尽,可沈清辞偏要亲手了结,要让柳氏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到底是为了哪些罪孽偿命。
“沈清辞!你别过来!”柳氏慌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走,却被沈清辞弯腰死死按住肩头,动弹不得。沈清辞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指尖掐进柳氏的皮肉,疼得柳氏惨叫出声。
这一次,暗处的影卫没有现身,只是静默地守着,他知道,这是小姐等了十几年的时刻,是必须亲手完成的清算,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沈清辞蹲下身,另一只手将白绫缓缓展开,绕过柳氏的脖颈,一圈,又一圈,布料紧贴着柳氏的皮肤,带来窒息般的寒意。柳氏瞬间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抓挠,想要扯掉脖子上的白绫,双腿蹬着青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开我!救命!”柳氏嘶吼着,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往日的主母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蝼蚁求生的狼狈,“我不想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清辞眉眼冷厉,双手死死攥紧白绫两端,力道一点点收紧。她看着柳氏惊恐扭曲的脸,看着对方拼命挣扎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只有积压多年的血泪,随着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柳氏身上。
“这一下,为我含冤而死的母亲。”
沈清辞手上猛地发力,白绫勒得更紧,柳氏的挣扎瞬间剧烈了几分,脸色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困难。她看着沈清辞眼底的恨意,终于想起那个被她推入寒池的女人,想起那绝望的眼神,心底的恐惧淹没了一切。
沈清辞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爆发。她永远忘不了母亲离世前的嘱托,忘不了母亲冰冷的尸体,忘不了柳氏踩着母亲的性命,在侯府作威作福的模样。这一勒,是为母亲讨回第一笔债。
“这一下,为我枉死的外祖母。”
第二道声音落下,沈清辞再次收紧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柳氏为了斩草除根,暗中设计害死外祖母,断了她最后的依靠,让她小小年纪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冷院里受尽磋磨。这笔血债,柳氏必须偿。
柳氏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眼球凸起,脸色由红转紫,嘴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她看着沈清辞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恨意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可这悔恨,来得太晚了。
“这一下,为我碎掉的骨头,为我十几年的苦难。”
最后一声落下,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紧白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些年在冷院里的饥寒交迫,那些年被柳氏苛待毒打,那些年碎掉的骨头、熬干的血泪、忍下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柳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双手无力地垂落,挣扎彻底停止,凸起的眼珠渐渐失去光彩,呼吸彻底断绝。
沈清辞依旧死死攥着白绫,过了许久许久,直到确认柳氏再无生机,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柳氏冰冷的尸体,看着那条染了罪孽的白绫,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泪水模糊了双眼,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多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不是软弱,是苦尽甘来的宣泄,是为逝去亲人的告慰。
她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泪水打湿了身前的尘土,浑身都在发抖。没有快意恩仇的洒脱,只有无尽的心酸与委屈,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那些咬牙硬撑的岁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尽头。
暗处的影卫无声叹息,却没有上前打扰,留给沈清辞唯一的宣泄空间。佛堂内只剩下沈清辞的哭声,和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久久不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沈清辞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她抬手擦去眼泪,看着柳氏的尸体,一字一句,轻声呢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氏,第一个仇人,死了。”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柳氏只是爪牙,幕后真正的元凶是周崇,她还要继续走下去,为母亲、为外祖母、为自己,讨回所有公道,让周崇血债血偿。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抹去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人,只是一场幻觉,唯有眼底未散的红意,证明着刚才那场极致的宣泄。
沈清辞抬手,轻轻合上柳氏圆睁的双眼,语气淡漠:“你作恶多端,今日之死,是罪有应得。”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推开佛堂木门,走了出去。门外夜色依旧浓重,翠儿守在不远处,看到沈清辞出来,连忙迎上前,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红了眼,却不敢多问,只是默默递上一方干净的锦帕。
“小姐。”
沈清辞接过锦帕,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按照老太君的吩咐,对外宣称柳氏暴病而亡,安排后事吧。”
“是。”翠儿连忙应声,转身去安排事宜。
沈清辞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曙光初现。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心口,心底默念:母亲,外祖母,清辞做到了,第一个仇人,已经伏法。接下来,我会让周崇,也付出代价。
冷风拂过,吹散了佛堂的死气,也吹散了心底的阴霾。沈清辞的眼神愈发坚定,复仇之路,她已经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前路纵然艰险,她也绝不会回头。
天亮时分,柳氏暴毙佛堂的消息传遍侯府,上下无人敢多言,只当是柳氏恶有恶报,畏罪自尽。老太君听闻消息,只是淡淡颔首,吩咐厚葬,既维护了侯府体面,也默认了这场清算。
而沈清辞站在正院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柳氏已死,下一个,就是周崇,她的复仇,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