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的死寂被冷风浸透着，残灯火苗跳了两下，柳氏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僵在原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眼底的怨毒掺着掩不住的慌乱，却依旧强撑着主母的最后几分傲气，不肯在沈清辞面前露半分怯。
沈清辞站在她面前半步之遥，身姿挺拔如竹，温婉的眉眼间没了方才的假意关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锐利，她清楚柳氏的性子——绝食是逼宫，傲气是伪装，骨子里贪生又执念权势，只要拿捏住软肋，不愁她不低头。
方才那番敲打，已经击碎了柳氏对老太君的最后幻想，此刻正是谈判的最好时机。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案旁，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语气平淡得像在商议一桩寻常家事，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筹码。
“母亲既然不肯信，那女儿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做一笔交易。”
柳氏扶着身旁的立柱，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背影，沙哑着嗓子低吼：“我跟你没什么好交易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这个贱婢低头！”
她嘴上硬气，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发软，两日滴水未进，早已油尽灯枯，全靠一口恨意撑着，若是沈清辞真的不管不顾，她撑不过今夜，就只能活活饿死在这佛堂里，落得个毫无尊严的下场。
沈清辞缓缓转身，迎上柳氏怨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缓缓开出自己的条件，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柳氏心上：
“很简单。你乖乖吃饭，乖乖安分待在佛堂，不再闹事，不再搞绝食逼宫这套把戏，女儿便看在往日情分上，在老太君面前为你求情。”
她顿了顿，看着柳氏眼底闪过的一丝动摇，继续加码：“老太君本就对你心存不满，若是我多替你美言几句，说你已诚心悔过，日后你虽不能再掌家，却也能免去苛待，安稳度日，不必再受这佛堂清冷之苦，更不用落得活活饿死的污名。”
这个条件，精准戳中柳氏的心底。她不怕受苦，却怕毫无尊严地死去，怕自己一辈子的谋划，最后只换来一个“疯妇绝食自戕”的笑柄。若是能安稳度日，不必再被囚禁在这阴冷佛堂，哪怕不能掌家，也比现在强上千倍万倍。
可柳氏也清楚，沈清辞心狠手辣，绝不会平白无故给她活路，这笔交易，必定藏着她难以接受的代价。她攥紧枯瘦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让我做什么？别想让我向你下跪认错，我绝不答应！”
沈清辞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温婉的面具彻底卸下，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定，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不要你认错，也不要你下跪。我要你**亲口说出，当年害死我母亲的全部详细经过**，一字不落，不准隐瞒，不准撒谎。”
这句话一出，佛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柳氏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眼底的慌乱瞬间被惊恐取代，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见了鬼一般。她没想到，沈清辞竟然知道了当年的事，竟然敢直接撕破脸皮，讨要当年的血债真相。
沈清辞的母亲，是当年侯府的侧夫人，温婉贤淑，深得侯爷宠爱，柳氏嫉妒成性，暗中设计陷害，伪造通奸罪名，逼得侧夫人悬梁自尽，一尸两命。这件事，被柳氏捂得严严实实，十几年过去，本以为早已石沉大海，却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一直记着，一直在追查。
看着沈清辞眼底淬着血的恨意，柳氏瞬间明白了，沈清辞回京复仇，对付她、对付沈清柔，根源从来不是掌家权，不是往日的欺压，而是为了给她的母亲报仇。
短暂的震惊过后，柳氏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当是什么条件，原来是为了那个贱人！沈清辞，**你做梦**！”
她死死瞪着沈清辞，声音里满是疯狂：“当年是她自己命薄，跟我有什么关系？想让我说出经过，想让我认罪，除非我死！你别想拿到半个字的真相！”
当年的事是她的把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罪孽，若是说出来，不仅会被老太君严惩，被侯爷唾弃，甚至会被逐出宗族，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饿死，她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最后的依仗。
沈清辞看着柳氏抵死不从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她没有愤怒，没有逼迫，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
“既然母亲不肯答应，那这笔交易，便作罢。”
她微微躬身，对着柳氏行了一个标准的辞别礼，语气淡漠无波：“那母亲便继续绝食，女儿不强求。左右老太君只是不让你死在侯府落人口实，没说要让你活得多舒坦，你若是执意寻死，女儿也不拦着。女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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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沈清辞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朝着佛堂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真的打算任由柳氏绝食而亡，丝毫不在意这场谈判的成败。
柳氏看着沈清辞决绝的背影，彻底慌了神。
她本以为沈清辞会苦苦逼迫，会用各种手段折磨她，逼她说出真相，她已经做好了硬扛到底的准备，却没想到沈清辞如此干脆，说放弃就放弃，真的要丢下她不管。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看着即将被推开的房门，柳氏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了傲气。她清楚，沈清辞说到做到，若是真的走了，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站住！”
柳氏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再也撑不住那点可怜的傲气。她看着沈清辞的背影，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却不得不低头。
沈清辞脚步顿住，背对着柳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笑意，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母亲还有事？若是想通了，便叫住我；若是依旧固执，那便不必多说。”
她拿捏准了柳氏的贪生怕死，知道柳氏绝不敢真的赴死。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她就赢定了。柳氏的反抗，不过是垂死挣扎，终究逃不过她的掌控。
佛堂内一片死寂，只有柳氏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她死死咬着牙，泪水混合着狼狈滑落，十几年的罪孽、此刻的绝境，让她彻底陷入两难。说出来，身败名裂；不说，活活饿死。
沈清辞依旧背身而立，耐心十足地等待着，没有半分催促。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她要等柳氏自己崩溃，自己妥协，亲手揭开当年的血债真相。
屋外的夜风再次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的哭诉，佛堂内的残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漫长而诡异，这场关乎生死、关乎血债的谈判，还在继续，而胜负的天平，早已牢牢掌握在沈清辞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