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纵横说辩 / 第 170 章

第七十二章 万人成军

三人坐下,公子疾让司马错再一次将疑惑的事说出来,让这三人依次记在简牍上。他们在室外交谈,好几个房间也不断有人走出来,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司马错叙述自己的困难;那些出来得比较晚的,则拿起先前写字的简牍,借着月色观看。

待司马错再次说完,公子疾拿起一块简牍,读道:“战阵广阔十里,鼓声其闻乎?”然后他自己说道:“吾之入大梁也,闻其鼓声,数里之外可闻。邑里闻之者,皆击乡里之鼓以相传,乃出十里之外。”

一人道:“其阵广阔十里,鼓声但传五里既足,勿庸十里。”

一人道:“十里三千步,其列纵一人一步,亦百万众也。”

一人道:“阔深纵不必十里,广或及之。”

一人道:“凡阵,众五百一营,广里;十里但十营之数,五千众也。若阔深十列,列间一里,但五万之众而已。”

马上有人反驳道:“阔深十列,列间仅得百步,安得一里?十里必三十列,十五万众。”

公子疾止住众人,道:“旦日列士卒以度量之,勿庸辩也。旦日惟练百人之阵,余者无多也。”

公子疾划定了讨论范围,大家围绕着明天的训练,出了一些主意,公子疾让大家去休息,明天把百人之阵练成。千人之阵和万人之阵,等训练时发现什么问题再解决什么问题。

有了第一天训练的基础,再加上连夜的商讨,第二天的训练进展得比较顺利。在训练过程中,大家也找到了一些感觉,能够主动适应训练。最后几次队列转换都进行得比较顺利。

第三轮训练对象扩大到刑徒。参加了前两轮训练的二百七十人,每人训练十五名刑徒。校场边缘的场地不够了,于是分出一半校场专门训练阵法转换。而比计划更好的是,这一次有三千多刑徒参加了阵法训练。场地不大,分成了二百七十个小队,预定的小缶、小金不够用,大家只能把煮粥的鬲、武库中的戈也用上充数;大家实地体验了不同小队在一小块场地上声音相互干扰的情景:干扰的确有,有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可怕;虽然场上乱成一团,但每个队都能辨认出本队的金缶之声。

三天的小队训练基本顺利地结束了,接下来要进行三千多人的大合练。公子疾宣布明天把校场完全腾空,没有参加阵法训练的刑徒坐在场边,观摩场内的训练。吃过晚餐后,所有教员们集中到一起,安排明天的训练事宜。校场内的大鼓和大钟作为总号令,确定了鼓手和金手,五面大旗分别由五名教员执掌。其他教员则分散到各部,充任各级军官、击缶和击金。

大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三千多人如何分配?如果按一般行伍,五百人一营,要分出六个营来,而大旗只有五面。如果一定要分成五部,则每部有六百多人,相互间的队列关系就会混乱。

最后公子疾下了决心:“战必五百,则练必五百。其余者,别为一营,为散兵,列队以备战!”

大家又讨论了一下明天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提前准备了预案。

由于这些刑徒进行了长期的队列训练,又在队列中安插了教员作为骨干,合练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虽然还存在一些小问题,但没有影响训练的进行。一天之内,六个营轮流完成了当天的训练任务。

队伍回营后,教员们重新聚在一起,讨论训练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解决方案。

在增加了多种队列变化后,大家都觉得刑徒们的表现还算可以,三天后结束了千人规模的训练。从中挑选了五百刑徒作为教练,去训练剩下的刑徒。现在只剩下七千多刑徒,他们已经目睹了阵法训练好些天,这三天还停止训练,专门观摩场上刑徒的训练,已经对旗鼓号令比较熟悉了,上手很快,不几天就掌握了阵型转换之法,并进行了合练。

万人合练,非比寻常,公子疾带着几名高级吏员登上高台,司马错亲自击鼓鸣金,旁边五人根据命令挥动着大旗。一万人在校场上整齐行走,变换出各种形状,如波涛滚滚,又似山峦起伏。公子疾拍膝喝彩道:“善!可矣!”

他当夜即向尉府提交了报告,说明本部初步训练已成,请尉府派员观兵。这时,距离司马错入营正好一个月。

当司马错向国尉公孙贾提议进行阵法训练时,公孙贾本来对这种花哨的东西不感兴趣,认为华而不实,不切实际。但他还是按程序将司马错的建议上报给秦君,秦君转给了公子疾;公子疾却很感兴趣,要求拿他手下的一万刑徒试练。公子疾目前还是在尉府掌练兵,但他手下的刑徒越来越少,已经从三万人减为一万人;这一万人目前既无大型工程,也没有特殊的作战任务,纯吃粮食。但谁也不敢说把这一万人遣送回县:就算是玩具,那也是公子疾的玩具,谁敢轻易动!现在公子疾要玩新花样,公孙贾只得给他玩。于是司马错和公子疾这两位青年人就这么凑到了一起,玩了个大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公孙贾读了公子疾的上书,即转给相邦樛斿,让他决定怎么做。樛斿批回:“大良造衍其同尉府往,以观其效。”公孙贾看了樛斿的批复,摇了摇头:看来相邦也不得不陪着公子玩一玩。

有了相邦的指示,公孙贾郑重地邀请了公孙衍与自己同往军营观兵。公孙衍不知底细,道:“奈何观之?”

公孙贾道:“宁秦令错议,教刑徒战阵之道,一月而成,故愿往观之。”

公孙衍道:“战阵之道,非久临阵者难知其法,错何以知之?”

公孙贾道:“或得诸古法。”

那个时代,信息流通不畅,也没有印刷术,书完全靠传抄流传。一个人写了书,如果没有后人传抄,可能会湮没好多代,突然又流传开来。公孙贾说“得诸古法”,公孙衍也说不出什么来——他知道司马错学识渊博,只是没打过仗,谁知道他得到谁写的什么书。

公孙衍入秦后,地位十分尴尬。他是大良造,位高爵显,每天都正常上朝下朝,秦君有事也经常向他咨询。但秦国文有相邦,武有尉府,管财政的有内史,地方有县令,而公孙衍没有任何职司,就像是一名客卿,备秦君咨询,什么事都可以开口,但什么事都不管。他前年入秦后,发生了两件重大事件:年底秦人攻占了雕阴,次年初,魏王割让了阴晋。舆论一致将这两大功劳都归于公孙衍,只有公孙衍自己知道,他其实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有限:攻占雕阴的部队是他训练的,但雕阴却不是由他率军攻占,甚至他对这场战役的许多细节还一无所知;他参与了与魏使的谈判,但他从头到尾也没有提出过割让阴晋这个条件,更没有为此付出什么努力,以至于他听到魏王要以阴晋为魏夫人汤沐时,吓了一大跳。

大众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他们看到的是,公孙衍一入秦,秦人立即开疆扩土,长期可望而不可及的阴晋,竟然被魏国拱手相让。这不是公孙衍还能有谁!公孙衍听到这些议论,也不反驳,也不承认,完全当作耳旁风。他约束手下,不可参与这些议论,不争辩,不解释,不回应。他知道,自己在秦国根基浅薄,如果争权夺利,说不定就是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样可有可无地混着,反而是自保之道。秦君向他咨询什么,他就尽自己所知加以回答;无论是谁派给他什么活,他都不拒绝,并尽自己的力量办好。然而,一个没有政治根基的人,朝中既无人脉,也无从得到外界的消息,能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

现在,公孙贾要他去观兵,他当然也不会拒绝。他知道,去年攻打雕阴,是以公子疾为主帅。后来听说公子疾并没有实际参与战斗指挥,真正带兵的是尉府派去的两名军侯,但公孙衍始终认为,公子疾的才能出众,虽为显贵,却能身先士卒,不是那种凡事高高在上的作风。公孙衍自己平时一副贵公子姿态,但真正带兵打仗时,他也能和士卒们一起摸爬滚打,他的体力和军事素养绝对称得上一名优秀的士兵。他知道,在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士卒中间,才能让士卒们为自己卖命。他在心里将公子疾引以为同道。

公子疾和司马错鼓捣出了些什么?公孙衍自己也好奇。

到了日子,公孙衍乘车,带着一帮家臣、门客,连同公孙贾带的一帮尉府官吏一起前往泾水河畔的军营中。公子疾带着手下迎出军营数里,待他们到达校场时,校场内刑徒们已经列好阵势。五面大旗还有无数的小旗在场中飘扬。刑徒们各执长杆以为兵,犹如一片森林。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七十三章 阵法之练→

3,038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