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手在半路拐了个弯，从水面上捞起一片不知哪儿飘来的花瓣，漫不经心地捻了捻，又丢回水里。
“少傅，”他说，声音低沉惑人，“你心跳好快。”
林兮若面不改色：“水温有些烫。”
“是吗？”谢淮瑜歪头看她，似笑非笑，“那少傅的脸红什么？”
“水雾蒸的。”
谢淮瑜没再追问，往后退了退，靠在池壁上闭了眼。睫毛湿透了，沉沉地垂着，像两把淋了雨的扇子。
林兮若靠回去，慢慢平复心跳。
雾气越来越浓，把两个人隔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过了很久，久到林兮若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
“少傅的身材……倒是比本宫想的结实。”
林兮若没接话。
谢淮瑜在雾的那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水汽里，听不出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林兮若暗暗松了口气，要命。障眼法虽可以让人看不出真实，但他若上手……
她林兮若，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过了。
她磨牙，倾身向前，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公主一马平川，健硕有力，是臣喜欢的类型呢！”
说着，食指划过他臂膀上的二头肌，嗯，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既然谢淮瑜不在她面前装公主了，她也没什么好忌惮的，先调戏一把，找回场子再说。
谢淮瑜震惊，少傅竟是这样的少傅？他被水汽蒸腾的面颊染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红晕。
虽怀疑林熙和是女子，但谢淮瑜还不曾证实。如今两人靠这么近，他却一点都不反感。难道，她真是男子？难得，自己竟喜欢男子？
剧烈的心跳几乎要穿破胸腔，谢淮瑜觉得自己要去看看太医，他好像又病了。
手忙脚乱的走出温泉池，“本宫还有事，你泡完自己回去吧！”
背影有几分狼狈。
经过这一出，谢淮瑜应该暂时打消对她的怀疑了吧？
林兮若不确定，但她现在还不能辞官。
日子平静的过了半个月，二十芳华的玉华公主又被请进了宫。
舒沁宫，敏妃宫里，皇帝、敏妃、谢淮瑜在餐桌前落座。
敏妃貌美，这些年养尊处优，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八岁的中年妇女。再因着生了唯一的“女儿”，皇帝偶尔也会来坐坐。
“玉华，最近学习如何？林少傅可还能胜任？你虽然是公主，但也该通晓古今，过去纵着你，荒废了学业。现在虽然晚了些，但父皇知道，你只是顽劣，并非愚笨。”
过去“女儿”小，他不想拘着她，任她在宫中遛猫逗狗。长大点实在看不惯她不思进取，没点公主样。就找了教习嬷嬷教她琴棋书画，不想派去的一个个铩羽而归，被她折腾的不行。
她想出宫建府，皇帝的条件就是让她跟着嬷嬷学礼仪规矩、家务管理。谢淮瑜答应了，然而，她还是阳奉阴违。
嬷嬷没被赶回宫，反而留在公主府成了管事。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刚好太傅儿子状元及第，皇帝脑子一转，大手一挥，封了个少傅让去管教自己这不着调的“女儿”。
“林少傅才高八斗，儿臣学到了很多。”谢淮瑜想到之前故作老成，最近鲜活不少的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柔色。
“哈哈哈哈，好好好！太傅果然教子有方。”皇帝一高兴，转头就是一波奖赏。
“你们父女俩难得一起过来，多吃点，别只顾着说话。”敏妃亲自盛了小碗莲藕排骨汤放在皇帝面前，“近日暑热，陛下喝点败败火。”
说完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谢淮瑜碗中：“玉华轻减了不少，不要为了身材饿瘦了。”
看着珠围翠绕、妆容精致的儿子，敏妃眼中滑过愧疚。都是她无能，才让儿子不能以真实身份立于人前。
可她身后没有有力的母家依靠，儿子一旦暴露，等待他们母子的……
敏妃看着皇帝轻声细语：“公主天资聪颖，但生性懒散。如今嫁了，不过是送一个孩子去另一个地方当孩子，于公主无益，于社稷可惜。陛下若舍得，不妨再留她三两年，让她再长几根骨头。”
谢淮瑜看了自家母妃一眼，他没想到，母妃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看来为了说服父皇打消给他赐婚的念头，真是难为她了。
敏妃……她之前是胸无点墨，但这十几年也有学习琴棋书画，虽谈不上精通，但也小有所成啊！
皇帝看了眼谢淮瑜，这个“女儿”长得最像自己，处理府中眼线的杀伐手段，也是个处事果决的。
比懦弱没主见的老大、嗜杀成性的老二、性格温吞的老六都更适合……可惜了，怎么就是个女儿呢！
皇帝暗自惋惜，“玉华，父皇再给你两年时间，你可务必要尽快找个符合心意的驸马。否则，父皇顶不住前朝的压力，就在京中挑个顺眼的赐婚了。”
敏妃听着着急，儿子可不能嫁人，太容易暴露了。
“儿臣知道，定不会让父皇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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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进宫，林兮若下午就清闲了下来，躺在后院的槐树下，吃着冰镇水果，看着小弟玩鲁班锁，那叫一个惬意。
“哥，你做的这个真好玩，你还会别的吗？再多做一些吧！”
“行，得空了再给你做几个。”自己学的鲁班术竟然用来给小孩做玩具了，也算没白学。
“你现在不就很闲，你现在做，我给你打下手。”
“你哥我一天殚精竭虑，难得偷个懒，不想动。”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进嘴，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爽。
“公主那么大人了，教起来肯定很容易。哥，别想骗我，你在公主府就是写写字看看书，这俸禄，拿得比咱爹轻松多了。”林熙衡揭穿她。
“你个小屁孩，懂得还挺多。不过这你就说错了，你哥我消耗的都是脑细胞，比干一天农活都累。”
又一颗葡萄下肚：“你看朝中大臣，是不是都早生华发，面容憔悴，就是因为他们用脑过度。所以啊，你哥赚钱也不容易。”
“本宫竟不知，少傅如此辛苦，回去本宫就让人在书房给少傅也准备一张软榻，如何？”
清亮的声音响起林兮若一个激灵，弹跳而起。
我去，这祖宗不是去皇宫了吗？怎么跑她家来了，这些下人怎么回事，也不通传一声。
“微臣见过公主。”林兮若躬身行礼。
“少傅不必多礼。”谢淮瑜虚扶一把，看着她纤细的腰身，和没来得及遮掩的白皙皓腕。他眸光微闪，自己这贸然到访，还真有意外收获呢！
收回目光，看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小孩，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表情：“这就是太傅的幼子吧？”
林熙衡连忙行礼：“公主好！”
谢淮瑜的表情柔和了一分：“起来吧！你在玩什么？”
说到玩的，林熙衡一秒就忘记了拘谨，转身拿起自己的杰作显摆：“公主快看，这是哥哥给我做的鲁班锁，可好玩了，我已经能拼出好几个形状了。”
“哦，本宫竟不知少傅有如此巧思。”说着接过小孩手中木头拼成的，东西，两只手捣鼓起来。
越玩，越觉得有意思。
“小孩，不介意本宫拿回去玩几天吧！”
林熙衡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不是，他就是炫耀一下，公主不讲武德，这不就是明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