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官道上李倓率四十余骑与曳落河惨烈对冲然后引得俘虏们疯狂反击的同时,官道下方,赵崇眦率领的三百重骑,已经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凿,狠狠楔进了陷阵都左阵的侧翼。
重骑兵对重步兵。
赵崇眦在冲锋途中,亲眼看到了官道上那轮致命的箭雨,也看到了那面王旗在箭雨中依旧前冲,看到了殿下身陷重围。
这让赵崇眦更加的发狠了。
陷阵都的左阵里,燕军的军官们不停的在声嘶力竭的下达着命令。
“弓弩手后撤!”
“刀盾到第一排!快点!”
“长枪,长枪上前!”
赵崇眦伏在马背上,马槊平端,槊尖微微下垂,对准了前方一面包铁大盾后的燕军刀盾手。
“轰——”
“咔嚓!”
战马的前胸生生的砸在了包铁木盾侧方,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让正面的三四面盾牌往两旁飞了起来,在空中暴起一阵木屑,刀盾手更是被撞得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三四名燕军。
赵崇眦去势不减,手中的马槊顺势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弧线,接着从地上挑了起来,生生的又掀开一个大盾。
缺口,被硬生生撞开了。
代价是,赵崇眦的战马也被侧面刺来的两支长枪捅中马腹。
战马惨嘶着开始蹦跳,赵崇眦赶紧跳马,落地时一个翻滚,躲掉劈头盖脸刺过来的三四柄长枪,等站起身来,赵崇眦怒吼一声,踏步上前,马槊横扫,将两名刀盾手拦腰砸飞,马槊在手中左右翻飞,全力砸在面前的盾牌上。
须臾,三百重骑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撞开的缺口汹涌而入。此刻虽然谈不上阵型散乱,可口子一旦被冲开,重骑冲进步军大阵,那便简单多了。
不得不承认,陷阵都的战斗力也确实强悍,长枪手也在有节奏的突刺,刀盾手也都在尽可能的结阵抵抗,甚至有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抱住马腿,用身体去阻挡冲锋的铁蹄。
但没用。
在重骑冲锋的恐怖动能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再加上赵崇眦的目标本就是凿穿,将左侧的这一个步兵大阵一分为二,加上本就是三百重骑对五百步兵方阵,又冲开一个口子,瞬间便已经建立起了局部优势。
就是要吃掉那一角。
此刻赵崇眦虽是步战,但给人一种比在马上更勇猛杀伤力更强的感觉。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马槊,明光铠让他可以接近无视一切利器的攻击,虽然身上的铁甲已经布满刀痕箭印,但他依旧在向前,向前,再向前。
“杀!杀!杀!”
“顶住!把枪支在地上!”
“大盾再竖起来,结阵!”
左阵的燕军校尉已经喊哑了嗓子。
但无济于事。
赵崇眦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全歼左阵。
他的目标,是凿穿,是撕裂,是和官道上的殿下汇合。
当他浑身是血的终于从燕军左阵的另一头冲出来时,官道上那面赤红王旗也正以极快的速度前进着。
从高空看去,赵崇眦和秦王旌,就像两条越来越近的直线,在前进中不断的缩短间距,最后交汇。
两个铁甲铁面的铁疙瘩,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抬了下头。
就好似后世游戏里的羁绊达成一样。
韩忠志站在大阵里,心在滴血。
这是他费了多少力气才组建的陷阵都,但就这短短的不到半刻钟,左阵被一分为二,眼见着那一部分差不多有两百人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官道上,烟尘渐散。
最后一名倒在地上的曳落河被几名俘虏用石头活活砸死。
尸体瘫在地上,铁甲凹陷,面甲扭曲,已经看不出人形。
李倓几乎没有再动刀兵,一来是想激发这些俘虏的血性,二来到这里确实有点力竭,也需要稍作喘息,此刻他身上的明光铠多了十几道深深的斩痕,左肩甲有一处被骨朵砸得微微凹陷。
颈甲上有一道槊刃划过的白痕……至于面甲上嘛,溅满了血和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郝豪被找到了,此刻正在李倓的身边,但他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四名亲卫,只剩两人还骑在马上。
后续的二十一骑,此刻还能战的,只有十五骑。
就这一个冲锋,几乎打光了他身边最精锐的亲卫。
但值了。
七十余名曳落河,除最后二十余骑逃回东阳驿,其余全部被歼。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与唐军的骑兵还有战马以及俘虏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段官道。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俘虏。
他们赢了。
不是靠着精良的装备,不是靠着严整的阵型,不是靠着高明的战术。
是靠着那面王旗带来的希望,是靠着绝境中爆发的血性,是靠着以命换命的疯狂。
但此刻,原本两千余人的俘虏大阵,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
“阿爷,不行了……”
宋砚书坐在地上,脸上挂着笑,红色的牙齿露出来,笑的有些狰狞。宋西和宋东在他身边紧紧搀扶着他,两个少年脸上又是血又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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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你别胡说,没事的,一定能好的,我背你回去!”
宋东的嗓音哭的有些走形,可又不敢去摇晃也不敢动了自己的父亲,他看着父亲胸口的两支弩箭,此刻伤口已经不怎么往外流血了,往出渗的血已经带了些许暗红色。
“阿爷……”
宋西在旁边哭的像个泪人一样,他知道这两箭,原本应该打在自己身上。
“阿爷这辈子,一事无成,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也没让你娘过上好日子……”
宋砚书此刻的眼睛,越发的明亮了起来,他看着天上的日头,想到了自己的老婆。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嫌弃她是个哑巴,她从没有半句怨言,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每日回来都有热腾腾的饭菜,自己手巧会做些手工活,换了钱就会给娘买些东西,剩下的全部塞到床底下那个罐子里。
后来孩子出生了,他记得稳婆和他说,他老婆生下孩子后第一件事,就是比划着把孩子抱过来。
她要看看她的孩子会不会哭,等到婆婆和稳婆都对她露出肯定的笑容之后,才昏死过去。
十哑九聋,她不是那幸运的一个。
宋砚书用力的稍稍转过头,看向了宋东。
周岁的时候,自己也照着老规矩给兄弟俩抓周,铺了一张布,摆了笔,摆了算盘,摆了小刀,摆了果子,摆了吃食,摆了书……
兄弟俩刚开始有点不知所以,过了一会,宋东开始在布上爬了起来,可他什么也没动,没动吃食,也没动果子,小脚丫子在布上用力的蹬着,就那么直愣愣的最终爬到了自己的怀里。
那一刻,宋砚书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抱着宋东哭的和泪人一样。
他想起来自己父亲临终时对自己说的话。
砚书,要读书,读出个名堂。
“阿爷,我没读出来名堂。”
“阿爷,我今天,死的值得。宋东和宋西都好好的。”
“南北,照顾好你娘。”
宋东宋西的妹妹,叫宋南北。
【改了不少,不知道还有没有刀子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