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霜穿过马路,跑到我跟前,一把抱住我。
勒得我差点岔气。
赢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在酒店看直播,最后那个挑射,我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了!
酒店前台以为我疯了。
我笑着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喘不上气了。
她松开我,仰起脸,眼睛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李长安,你今天那个挑射,是怎么想的?门将都出击了,你推远角稳进的,为什么要挑?
因为远角太稳了,我说,稳的球进一万个,没人记得。挑射十年进一个,能被人记十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什么逻辑!进球还要讲记忆点?
踢球跟画画一样,我一本正经,得好玩。
歪理,她白我一眼,然后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那个……你爸呢?
走了,回酒店了。
那……她咬了咬嘴唇,你今晚,回球队酒店吗?
我看着她。
夜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白裙子在路灯下泛着光,她仰着脸看我,眼睛里那点意思藏都藏不住。
不回了,我说,我跟郭佳琪说过了,今晚家里有事
什么事?
大事。
她脸地红了,转身就走:那、那你跟我回酒店……不是,我是说,我帮你开个房间——
开什么房间,我拉住她手腕,你那儿不是江景房吗?
那是武汉!这是京城!我订的是商务大床——
她说漏嘴了,戛然而止,耳朵尖红得滴血。
我憋着笑,没拆穿她,拉着她的手往酒店方向走。
走,睡觉。明天还有早班车。
谁跟、谁跟你睡觉!我是说各睡各的——
我也没说一起睡啊。
李长安!!
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她睡床,我睡沙发,中间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
但是她半夜做梦,说梦话,喊我名字,喊得含含糊糊的。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听了一会儿,又躺回去了。
行了。
这觉睡得比赢五万八千人还值。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醒了。
未读消息,一百多条。
我迷迷糊糊点开,瞬间清醒了。
热搜第一:#京城猛虎 景博联#
热搜第三:#李长安 挑射#
热搜第五:#魏荣 秦铁军 拥抱#
热搜第七:#许氏集团 二十年#
最后那条热搜,点进去,是一条刚发了三个小时的视频。
视频标题:《二十年前的一场比赛,一个被掩埋的越位》。
视频内容:一盘老录像带的转录画面,画质模糊,但足够看清——第九十分钟,一个前锋过掉门将,推射空门,球进网。画面定格,慢放,拖后后卫的位置,清清楚楚,慢了一米。
视频的最后,是一行白字:
裁判已经老了。当年给边裁账户打钱的那家公司,还活着。
视频发布账号:秦铁军。
实名认证。
我的睡意瞬间没了,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李知霜也吵醒了。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接过去,看了十秒,脸色变了:秦指导发的?!他自己发的?!
他自己发的。
视频发出来三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三千万。评论区炸了:
卧槽?!二十年前中超就有这种黑哨?
许氏集团?是我想的那个许家吗?
查!必须查!二十年了也得查!
难怪秦铁军突然辞职——哦不对他没辞职,他就发了这个?!
李知霜飞快地刷着评论,手指都有点抖:李长安,这下事情闹大了。
我爸说,要捅就捅大,我盯着那条热搜,秦指导比我爸还狠。
他不是狠,李知霜忽然说,声音低下来,他是等了太久了。
他恨了二十年,忍到这一刀,得捅到位。
八点整,球队大巴回景博。
车开出京城地界的时候,魏荣接了个电话。
全车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老胖子了几声,了一声,知道了一声,挂了。
足协的电话,他放下手机,环视一圈,成立专案组,重启二十年前那场比赛的调查。
调查组组长的姓——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二十年没出现过的笑:
不姓许。
全车炸了。杨空明嗷嗷叫,郭佳琪把矿泉水喷了前排一头,铁塔拍着椅背吼。
魏荣没参与庆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飞驰的华北平原——不对,华北大平原,这回地理没错——看着,看着,忽然把头扭向窗户那边。
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老胖子抹了把脸,转回来,又是那个糙得跟砂纸一样的魏荣:
都给我安静点!赢球的是你们,翻案的是秦铁军,跟你们有屁关系!
回去加练!下一场踢谁?
赵点点抱着平板:主场,对保级队。
踢保级队更要命,魏荣眼睛一瞪,都给我精神点!赢不了保级队,今天这场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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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队嗷嗷应了一声,但谁都压不住脸上的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
热搜还在往上爬。许氏集团的公关部这会儿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许凌风呢?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发。
但我有种直觉。
这哥们儿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被人在全中国的眼皮底下扒了祖坟,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果然,中午十二点,许氏集团发了声明。
声明很长,核心就三句话:一、二十年前的比赛,跟许氏集团无关;二、录像带系伪造,保留法律追责权利;三、许氏集团一向支持中国体育事业健康发展。
评论区根本不买账:
无关?当年调查组姓许你说无关?
伪造?秦铁军拿职业生涯赌一盘假带?
健康发展?你先把裁判的账目解释清楚!
李知霜把声明转发给我,附了三个字:他急了。
我回:急了好。
急了就会出错。
她回得飞快:李长安,你接下来小心点。
我小心什么?
许凌风这个人,受了这么大的挫,不会去找秦铁军——秦铁军手里有东西,他惹不起。也不会去找你爸——你爸比他还老辣。
他只会找你。
找我干嘛?我又没他什么把柄。
你没有,她说,但是你有我。
我看着这句话,半天没回。
大巴继续往南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跑。
许凌风。
你会怎么出招?
下一场比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来吧。
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