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超第二轮,客场,对山东队。
不是足协杯那个山东泰山,是另一支,但一样难踢。山东的客场,草皮、球迷、裁判、气候,四管齐下,号称中超新人坟场。
我们提前两天到的,训练踩场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
他们的主场球场建在坡地上,看台坡度吓人,球迷的助威声从头顶上压下来,跟打雷似的。更邪门的是草皮——看着平整,踩上去软得跟棉花一样,球传出去线路会变,停球停大了半米。
适应,魏荣就俩字,中超每个主场都有自己的妖法。
比赛日下午,四万人。
山东队的打法简单直接:边路传中,中锋轰炸。他们的中锋一米九八,比铁塔还高两公分,外号泰山石敢当。
开场第十分钟,我们就领教了。一次边路传中,石敢当力压老范起跳,头球——
砸在横梁上。
全场四万人齐声噢——地一声,那动静跟山崩似的。
第二十三分钟,没逃掉。还是边路传中,还是石敢当,这回顶正了。
0比1。
我们第一次感觉到,中超和老中甲的区别——中甲的头球我们扛得住,中超的头球,是真扛不住。
下半场魏荣调整,赵点点的情报:山东队防线身高马大但转身慢,打身后。
第六十一分钟,陈隽喆身后球,我启动,反越位——
对方边裁举旗了。
越位。
我愣在原地。慢镜头回放显示,我的肩膀可能、也许、大概超出了半个身位。
半个身位也吹?!我冲着边裁吼。
边裁面无表情:我说了算。
山东主场,你说了算就算了吧。
第八十分钟,山东队再进一个,反击,石敢当做球,二点包抄。
0比2。
终场哨响,0比2,中超首败。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中超前两轮,一平一负,一分。
魏荣进来的时候,全队都以为要挨骂。结果老胖子把战术板往墙上一靠,说了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输得好。
全队抬头。
不输球,你们不知道中超是什么,他环视一圈,今天这场,教科书级别。人家用身体告诉你,中超不许你站着踢。想在这儿活,要么比人家硬,要么比人家快,两样都没有,就滚回中甲。
都给我记住今天这个感觉,他顿了顿,窝囊。把这口窝囊气攒着,下一场,连本带利讨回来。
回程飞机上,我靠窗坐着,脑子里全是那两次头球。
老范坐我旁边,忽然开口:那个石敢当,我防不住。
差两公分呢。
不是身高的事,老范摇头,是他起跳的时机,比我早半拍。我研究了半场的录像,他助跑的最后一步,有个往前蹿的小动作,重心压得低,起跳就高。
那下一场碰到他怎么办?
下辈子再碰见,我也防不住,老范笑了,但下次碰到类似的,我知道了,提前半步卡位。这就够了,中超学费,交一场,学一招。
我愣了一下。
三十一岁的老将,输球的晚上琢磨的不是委屈,是对手的助跑节奏。
这大概就是他能踢到三十一岁的理由。
飞机落地景博,凌晨一点。
我拖着行李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
李知霜发的消息:输了?
我看了。那个越位,差半个肩膀,裁判眼瞎。
主场哨,正常。
正常个屁,她罕见地爆了粗口,那个边裁,我记住他长什么样了,以后画一幅画,就叫《眼瞎》。
我笑了:别,人家也是工作。
工作就能瞎吹?她余怒未消,你等着,下一场踢回来,我画一幅《打脸》,挂在美术馆正中间。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等着我进完球,你再画。
进几个?
至少一个。
不够,她说,我要画大幅的,至少得三个,才够冲击力。
三个?你以为中超是我家开的?
我不管,她蛮不讲理,你欠我三个球。
我笑着打字,我欠着。
欠条呢?
什么欠条?
截图了,她发来一张截图,是我刚才那句我欠着这就是欠条。白纸黑字,截图存档。
我看着那张截图,哭笑不得。
这妹子,越来越会了。
打车回基地的路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踢球的吧?今天山东那场我看了,输得冤。
不冤,我说,实力不够。
师傅笑了,这话实在。下一场踢哪儿?
主场,对北上的队。
主场好,师傅一拍方向盘,主场我去看,我给你加油。
谢谢师傅。
谢什么,师傅乐呵呵的,景博好不容易有个中超队,咱不支持谁支持。
我看着窗外凌晨的景博,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中超第二轮,学费交了。
下一场,连本带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