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联赛冬歇，全队放假二十天。
李知霜没回京都。
她给她爸打电话，说要在景博闭关创作，她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挂了。后来她妈偷偷告诉她，她爸挂完电话，把那盆养了五年的兰花浇了三遍水——老爷子紧张的时候才浇花。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赖在了景博，顺理成章地每天来我公寓报到，顺理成章地把我的冰箱塞满了她的食材。
问题是，她不会做饭。
李长安，这个怎么开？
我凑过去一看，她在跟一罐豆豉鲮鱼较劲，撬了半天，罐头边缘都撬变形了。
用开罐器啊。
开罐器是哪个？
我从抽屉里拿出开罐器递给她。她研究了半天，把开罐器卡上去，转了半圈，罐头地弹开，豆豉汁溅了她一手。
别动别动，我抽了张纸给她擦，这都第几回了？上周开番茄酱崩一身，上上周开午餐肉崩脸上——
那不是午餐肉，她小声纠正，那是红烧肉的罐头。
有区别吗？
红烧肉比午餐肉贵。
我哭笑不得，拿过她手里的罐头：行了行了，我来。你去把米饭焖上。
焖多少米？
两个人，两杯。
杯是哪个杯？
我扶额。这丫头，在别的事情上聪明得跟什么似的，一进厨房就跟换了个人格似的。
最后饭还是我做的。豆豉鲮鱼油麦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她负责摆碗筷，摆得认认真真，筷子必须对齐桌沿，间距一掌宽——艺术家的强迫症用在这儿了。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李长安，我发现一个事。
什么？
你做饭的时候特别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
洗菜的时候不帅，她认真地说，腰弯着，屁股撅着，像个虾米。
……你能不能别老观察我屁股？
我那是观察人体结构，她理直气壮，艺术需要。
我夹了块蛋塞进她碗里：吃你的吧，艺术家。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这个我必须让着她——不是因为她碗洗得好，而是因为她洗碗跟打仗似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我站旁边看着，跟看行为艺术一样。
李知霜。
干嘛。
你往后站一点。
为什么？
你围裙前面全湿了。
她低头一看，T恤前面湿了一大片，隐约透出里面的轮廓。
她了一声，扔了碗就要捂，手忙脚乱的，碗差点摔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碗：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来。
她红着脸跑出厨房，跑到客厅还回头喊：你不许看！
我刚才已经看完了。
李长安！
晚上七点，我们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选了个文艺片，看了四十分钟，我睡着了。
睡着睡着，感觉肩膀一沉。
她靠过来了。
我睁开眼，屏幕上还在放，女主角在海边哭。李知霜的脑袋搁我肩膀上，呼吸轻轻的，也睡着了。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电影放完，自动停了。屋里安静了，只有暖气片嗡嗡的声音。
她在我肩膀上睡了一个多小时，醒了的时候，迷糊地睁开眼：
电影演完了？
演完了。
演什么了？
不知道，我也睡着了。
她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我看着她那个迷糊样，忽然想笑。
笑什么？
没什么。
你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了，我指了指肩膀，就在这儿。
她低头一看，我肩膀上果然有一小片湿痕。
她整个人地红了，抓起抱枕就砸我：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不醒啊，我接住抱枕，你睡得跟小猪似的。
你才是猪！
她扑过来掐我，我躲，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滚到一半，她忽然停了，整个人趴在我身上，脸离我不到十厘米。
气氛忽然变了。
她的手还掐在我胳膊上，但劲儿没了。我的手握着她的腰，也不敢动。
电视早就停了，屋里只有暖气嗡嗡的声音。
李长安。她声音很小。
你心跳好快。
你压着我胸口呢，能不快吗。
她没说话，也没起来，就那么看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我脖子边上。
困了，她声音闷闷的，再睡一会儿。
去床上睡。
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这儿。
我仰面躺在沙发上，她趴在我身上，跟只猫似的，呼吸慢慢又匀了。
我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
大腿麻了，胳膊麻了，浑身都麻了。
但谁动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