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就不该让她打工。
一个礼拜之后,李知霜疯了。
不是骂人,是真的疯了。这丫妹子把便利店当画室了,开始搞行为艺术。
事情是这样的。
第一天她数瓶子数不明白,第二天她就能单手扫码了,第三天,她给自己定了个KPI:扫码速度进入全店前三。
第四天下班,她没回家,蹲在便利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拿个小本本记录什么。我好奇凑过去一看,她在画便利店的动线图——哪个货架顾客停留最久,冰柜前什么人流量,收银台高峰期排队曲线。
我还寻思这要干几把啊
你画这干嘛?
优化。她头也不抬,脸上还有一点点碎发飘来飘去,我算过了,晚高峰排队超过五个人,就会流失百分之三十的顾客。把关东煮的锅往前挪一米,排队的人顺手就能拿,转化率能提升。
???
我日特哥
还有,她翻了一页,你猜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什么卖得最好?
……泡面?
错,是安全套。她面不改色,我统计了,十点半之后,安全套的出货量是白天的四倍。我提议把安全套挪到收银台旁边第三格,店长说我有伤风化。
我一口可抠可乐喷在马路上。
你一个画画的,研究这个干嘛!
数据不会说谎,她合上本子,李长安,我发现便利店有意思,比画室有意思。画室是我一个人,便利店是一整条街的人。
她说到这儿,眼睛亮晶晶的,跟聊她的画一个表情。
拉几把到吧,算求了。
那天我训练完去接她,一进便利店就感觉不对。货架摆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动线顺了,灯光明亮了,地上贴了一排小脚丫贴纸,引导顾客绕开拥堵区。关东煮的锅果然挪了,前面排了一串人。
收银台后面站着李知霜,小帽子戴得方方正正,扫码扫码扫码,手速快出残影,嘴里还念念有词:欢迎光临,关东煮第二份半价,需要加热吗?好的好的,会员码扫这里。
排队的七八个人,没有一个不耐烦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看傻了。
更离谱的在后面。
打烊之后,店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拉着李知霜的手,眼泪汪汪:
小李啊,姐干了八年便利店,没见过你这样的。你才来九天,咱们店这个月的营业额已经超上个月整月了。姐跟总部申请了,提拔你当副店长,工资翻倍!
李知霜愣了:
副店长!大姐一拍她肩膀,下个月姐休年假,店就交给你了!
我躲在货架后面,差点憋出内伤。
李家大小姐,京城音乐世家的独苗,在景博当便利店副店长了。
这新闻要是传到她爷爷耳朵里,老头那个相册怕是要当场黑屏。
那个……李知霜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店长,这是我朋友,能不能让他送送我?
送送送!大姐大手一挥,自己人,随便送!
出了便利店,她长出一口气,小帽子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李长安,咋办啊?
什么咋办,副店长,恭喜啊,我憋着笑,月薪四千八了,离我的礼物又近了一步。
不是,她急得直跺脚,我下个月生日,是给你过,不是给我过!我要是当了副店长,下个月店长休假,我就得天天来,哪有时间给你准备礼物?!
我愣了。
好家伙,本末倒置了。为了打工挣钱买礼物,结果打上副店长没时间准备礼物了。
这什么螺旋结构。
那咋办?我问。
她站在路灯底下,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第二天,她去找店长辞职了。
理由她说得特别诚恳:姐,我家里其实不缺钱,我来打工是想体验生活,顺便给我男朋友攒个生日礼物。现在我发现,当副店长太忙了,没时间给他准备礼物了,所以……
店长大姐当场愣住,半天说出一句:合着姐这儿是你爱情的中转站啊?
差不多。
你男朋友什么命啊,大姐感慨,有你这样的女朋友。
这时候老子就在一边偷笑
李知霜辞职那天,店长的眼睛是红的,送了她一整箱关东煮丸子,说想吃就回来。
她抱着那箱丸子出来,递给我:喏,员工福利。
礼物钱攒够了?
攒够了,她拍拍书包,加上我这个月的工资,一共三千八。虽然比计划少了点——
够了,我接过那箱丸子,你打工这九天,挣了钱,还挣了一箱丸子,血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路灯底下,睫毛上一层金边。
李长安,她忽然说,其实礼物我早就买好了。
???那你打工干嘛?
礼物是用零花钱买的,她说,但那是家里的钱。我想在这个礼物上,加上一份我自己挣的钱。哪怕只有一块,也是我自己挣的。
她顿了顿,小声说:
这样这个礼物,才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站在路灯底下,抱着一箱关东煮丸子,半天没说出话。
李知霜。
干嘛。
你生日还有半个月,我说,礼物先给我一半的利息。
什么利息?
抱一下。
她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人,然后张开胳膊,抱住了我。
关东煮丸子硌在我们俩中间,箱子被挤得咯吱响。
抱了三秒,她在我耳朵边小声说:
李长安,你这个要求,利息好低啊。
那你追加不追加?
……不追加,她松开我,往后跳了一步,脸红得像便利店的关东煮,本金留着,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给!
说完她转身就跑,马尾在路灯底下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原地,抱着那箱丸子,冲着她的背影喊:
跑什么!丸子还没给我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