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内,两人在客厅里并没有看到国景川和苏清芷的身影,不等苏母开口,谢毓桐就抢先问道:“姨,清芷呢?”
“还没起来呢!”
就在谢毓桐和苏母说话的时候,国景川系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田翼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睛一亮,率先开口打趣:“哎我去,国大厨,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我就是跟着阿姨刚学做几道简单的菜,中午在家,你们俩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田翼飞没有立刻接话。他留意到国景川说话时,神色比起从前憔悴了不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才应声:“行啊,那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放心,你们先坐,我把厨房收拾一下就过来。”国景川说完,转身又回了厨房。
就在田翼飞和国景川说话的功夫,谢毓桐已经跟着苏母进了苏清芷的房间。屋内,苏清芷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谢毓桐本想上前叫醒她,可转念想到她的身体状况,便打消了念头,转头对苏母低声说道:“阿姨,我们先出去,让她自然醒吧。”
苏母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先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她转头对谢毓桐说道:“毓桐,你先去客厅歇一会儿,我去厨房把国景川替出来。”
“阿姨,要不我也过去搭把手吧。”
苏母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你先坐着休息,一大早跑这么远过来,累得很。”
“那好吧。”
田翼飞把拎来的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身子向后一仰,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屋内,心里却始终想着方才国景川那副憔悴疲惫的模样。
谢毓桐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视线望向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看国景川这样子,这段时间估计熬得挺难受。”
田翼飞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清芷的事,压在他身上太多了。”
厨房里,国景川的身影在灶台前来回忙碌,围裙被扯得微微晃动,锅碗瓢盆的响动隔着一道门,断断续续飘进客厅。
苏母走进厨房没多久,里面传来的一声称呼,清晰落进客厅两人耳中。国景川唤了一声:“妈!”
田翼飞和谢毓桐猛地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改口了?”
“应该是。”田翼飞抿了抿唇,缓缓点头,心底暗自思忖:事到如今,改口叫妈,也算是情理之中。
厨房内传来两人细碎的交谈声,片刻之后,国景川摘下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瓶果汁。他走到客厅,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将果汁分别递向田翼飞和谢毓桐。
“喝点水,解解渴。”国景川看向二人,嘴角勉强牵起笑意,可那笑容早已没了往日的轻松,浸着化不开的苦涩。
田翼飞瞧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苦楚,心里清楚他身上压着重重压力。可谢毓桐就在一旁,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讲,于是站起身:“景川,走,咱俩出去抽根烟。”
“走吧。”
谢毓桐听见这话,猛地抬眼瞪向田翼飞,手紧紧攥住沙发上的抱枕,满脸不赞同。
田翼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先别生气,等回来再跟她解释。
两人走出屋子,来到楼道间。国景川掏出烟盒,递向田翼飞。
田翼飞摆了摆手没有接:“我不抽,就咱们兄弟俩,出来说说话。”
国景川点点头,自顾自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缓缓升腾,他深深吸了一口。
田翼飞望着他,看见那双眼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浑浊与沉郁。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兄弟变成这副模样,他心里一阵发闷,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怎么样,还扛得住吗?”
国景川又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雾从口鼻缓缓吐出,声音疲惫又无力:“扛得住得扛,扛不住,也得扛。”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烟燃烧细微的滋滋声响。他垂着眼,指尖夹着烟,指节微微泛白。
“清芷现在情况怎么样?”田翼飞声音放低,小心翼翼地追问。
国景川的肩膀微微塌下去,长长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楼道斑驳的墙壁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身体状态还不错,只不过……”他顿了顿,望着指间快要燃到滤嘴的香烟,又抽出一根重新点燃,才接着往下说,“我能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心里打击很大。前几天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清芷跟我说,如果这个孩子晚个两三年再来,或许就可以留下来。从她的话里,我听得出来,她心里是舍不得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慢慢泛红,眼底蒙了一层湿意。
田翼飞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只能说,你们两个人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还有,你得多留心清芷的情绪。”
“我知道。”国景川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一边抽烟,声音沉闷。
看着他这副颓丧模样,田翼飞心里暗自感慨,倘若换成自己和谢毓桐遇上这样的处境,恐怕自己未必能做得比国景川更好。
他沉吟片刻,想给兄弟打打气,开口道:“景川,都说男人难,难就难在这里。”
楼道里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烟头火星微微跳动。国景川低头盯着地面,烟卷在指间燃出长长的烟灰,久久没有说话。
“一边是现实的压力,一边是心里的舍不得。”田翼飞的声音很沉,“你们现在不光要扛住外面的事,还要顾及彼此的情绪。苏清芷心里难受,你心里也一样,可你还得撑着,不能垮,同时你还需要照顾好她!”
国景川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眼角,把那点湿意压下去:“我不敢垮。我要是垮了,清芷该怎么办,我不能让她自己去独自面对!”
他把烟头摁灭在楼道的窗台边沿,指尖残留着烟草的味道。
“可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我也会胡思乱想。”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知道我们做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末了又说了一句:“这毕竟是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