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雾慢慢往洞府外头散，段天涯弯着腰咳了好半天，才勉强把身子直起来。
他抬手抹了把嘴，掌心里黏糊糊的全是唾沫星子，胸口那股火辣辣的疼却一点都没退。
不对劲！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段天涯脸上那股猫戏老鼠的得意劲儿一下子没了，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瞪着墙角的丹十一，嗓子眼里呼哧呼哧直响。
“你、你对本座下了什么毒？！”
丹十一靠着石墙喘了两口粗气，咧开嘴冲他笑了笑，满嘴的牙都被血染得通红。
“上苍玉液……这可是小人祖上从上古仙人洞府里带出来的至宝，专门收拾你这种贪得无厌的恶徒……”
他嘴上编得一套一套的，脸不红心不跳，心里头却慌得要命。
上苍玉液是个啥玩意儿？鬼知道！反正段天涯也没听过，名字够唬人就行了。
至于这毒水到底有多毒，他心里压根没底，那丫头就撂下一句凡界最毒，人就没动静了。
他在识海里喊了好几声丫头，那头还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一想到这儿，丹十一心口就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比断了的手腕还疼。
段天涯听到这四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上苍玉液？”
上古仙人洞府！
难怪这废物手里有那么多通透得吓人的琉璃宝物，原来真有上古传承！
可该死的，这传承里怎么还有这么阴毒的玩意儿？
他手忙脚乱地拍开腰间的储物袋，摸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就往嘴里塞。
那是清心解毒丹，三品丹药，号称能解百毒，他当初在坊市可是咬着牙花大价钱买来的。
丹药入口就化了，一股凉丝丝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滑，段天涯总算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的脸又变了。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胸口那股刺痛压根没减轻，反倒越来越重了，就跟有人拿钝刀子在肺里来回刮似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吸一口气，肺里能装进去的气就少那么一点儿。
“怎么可能……清心解毒丹怎么会没用？！”
段天涯惊恐地瞪着丹十一，那眼神跟见了鬼差不多。
丹十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石墙，慢悠悠地开了口。
“段师叔，那可是……仙人手段，岂是区区凡品丹药能解的？”
话是这么讲，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段天涯，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
丫头，你送来的东西可得争点气啊，本座这条命全押在它身上了！
洞府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段天涯那越来越粗的喘气声，一下比一下难听。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他的脸色从苍白慢慢变成了青紫，嘴唇都乌了。
每喘一口气，他都觉得像在往肚子里吞刀子。
“不……不可能……本座是结丹期……怎么可能栽在一个炼气期的废物手里……”
他话还没讲完，喉咙里突然咕噜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弯。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青石地面上，冒起一阵嗤嗤的白烟。
段天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渗，颜色暗红发黑，里头还夹着些黏糊糊的碎渣子。
他盯着那些碎渣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这、这是……肺？！”
结丹修士的肉身有多硬，他比谁都清楚，就算被飞剑捅穿心口，只要神魂还在，靠真气就能吊住命！
可现在，他的肺正在一点点烂掉，他连这毒是从哪儿下的手都摸不着！
“本座不会就这么死的……绝对不会……”
段天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掐诀，疯狂运转体内的真气，想把那股毒冲出体外。
青色的真气在他周身翻涌，把满地的碎木屑都卷了起来，声势倒是挺吓人。
可那毒水根本没个形，逼也逼不出来，它早就钻进了肺里每一寸血肉，把活肉一点点变成死疙瘩。
真气能冲开淤血，能逼出毒液，可已经烂成死肉的东西，它拿什么去救活？
“咳咳咳……”
段天涯咳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每咳一下，嘴里就往外涌一股黑血。
洞府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俩被打发去洞口望风的跟班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两人一抬头，正好看见自家师叔坐在一滩黑血里，当场就吓傻了。
“段、段师叔？！您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伸手想去扶，段天涯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掌。
“滚开！”
那俩跟班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去……去太医堂……把长老请来……快去！”
两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府，眨眼就没了影。
丹十一瞅着那俩人跑远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
请长老？就算太医堂的长老今晚长了翅膀飞过来，怕是也认不出这是个啥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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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可是凡界来的，修仙界哪个见过？
他虽然搞不懂那丫头的毒水到底是怎么害人的，可看段天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回赌对了！
丹十一喘匀了一口气，歪着脑袋看向他，声音虚得发飘。
“段师叔，感觉如何啊？”
段天涯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恨不得扑上来把他生吞了。
“你……解药……把解药交出来……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解药？”
丹十一嗤笑一声，往墙上靠得更舒服了些，扯着嗓子开口。
“上苍玉液乃是仙人惩戒之物，哪来的解药？中了此毒的人，必死无疑！”
他嘴上狠，后背却全是冷汗，冰凉凉地贴在破道袍上。
万一呢？万一这结丹修士的肉身硬得离谱，真让他给扛过去了怎么办？
到那时候，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可他现在除了赌，还能干啥？
时间又一息一息地往前挪，段天涯的脸从青紫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怪，嗬嗬嗬的，跟被人掐着脖子往水里按一模一样。
“本座不甘心……本座修了三十年……好不容易才结丹……怎么能……”
他抖着手把储物袋整个倒了过来，哗啦啦掉出一地的瓶瓶罐罐。
疗伤的，解毒的，续命的，他看都不看，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丹药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丹十一在边上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那颗红彤彤的怕是四品续命丹吧？还有那瓶，光闻味儿就知道是百年灵乳！
这败家玩意儿，一口气吞下去的丹药，够他在丁字号丹房干上八辈子了！
可没用！
全都没用！
那些在修仙界能卖出天价的灵丹妙药，吞进肚子里就跟喝了口凉水差不多，连个响都没听着。
修仙界的毒再狠，说到底也离不开灵气，毒虫毒草都一样，有灵气就有解法。
可这绿瓶子里的东西，连一丝灵气都没有，那些丹药压根就找不着它在哪儿！
“咳……咳咳……”
段天涯咳得越来越厉害，黑血顺着嘴角和鼻孔一股股往外冒，糊得满下巴都是。
他的眼白很快就红透了，眼角往外渗着血丝，连耳朵眼儿里都淌出了两道暗红的血线。
七窍流血！
丹十一看得心里直发毛，可又忍不住暗暗叫了声好。
“不……不……”
段天涯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洞府门口挪，想自己去找太医堂。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跟根被砍断的木桩子似的，脸朝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地上那摊黑血被他砸得溅起老高，有几滴甚至甩到了丹十一的脚边。
段天涯趴在地上，手脚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着，嗓子眼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丹十一盯着他抽搐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满是血污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