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看完，合上册子。
“做得不错。”
语气平淡，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个跛足老头，是汪家的外围联络人。我已经盯了他三天。每次接头，都有另一组人暗中保护。”
张海杏皱眉：“保护？”
“说明假张海杏很重要。”张海客分析道：“汪家不惜动用资源保护她，说明她身上可能有更大的秘密。或者，她在执行一项关键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张海客摇摇头。
张海杏想起在南疆的经历。想起莫云高背后的势力。想起那些关于“凤凰”的传闻。
张海杏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不适合告诉哥哥。
“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档案馆？”
张海客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我不确定，档案馆里还有没有干净的人。”
这句话让张海杏心里一凉。
“你是说……”
“杜鹃不止一个。”张海客打断她：“假张海杏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网，可能撒得更广。”
张海杏握紧了拳头。
“那我们怎么办？”
“合作。你负责明面的观察，我负责暗线的追踪。我们互通消息，但不留书面记录。所有情报，只口头传达。”
“好。”
张海杏点头。
她知道，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如果张海客是假的，她就会陷入绝境。
但她相信哥哥。
从小到大，张海客总是那个替她挡在前面的人。
“走吧。天亮之前，我们要回去。”
张海杏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土地庙，融入夜色。
身后的土地庙里，神像依旧斑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遥远的北地，张起灵正走在荒野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散发着腐殖质的气味。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
他停下脚步，看向东方。
那里，是老君山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但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北地的异变还没有结束。那些消失的村民，那些蠕动的山脉，那些变黑的河流，都在预示着更大的灾难即将到来。
他需要找到源头。
需要阻止它扩散。
哪怕是一个人。
张起灵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身影单薄，却坚定。
像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剑，沉默，锋利，永不折断。
脚下的泥土松软，散发着腐殖质的气味。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但他没停。
系统地图上的红点并没有因为他的前行而消失，反而像是在挑衅，一个个亮起来，又一个个熄灭。
那是贵州的方向。出了中原腹地，山路变得陡峭崎岖。
两侧的林木茂密得有些压抑，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照到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不知名植物的腥气。
张起灵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遇到一个活人。不是那种荒无人烟的寂静，而是一种刻意回避的死寂。
偶尔能看到路边散落的一些生活杂物，一只破鞋，半块干饼，或者一把生锈的铁铲。这些东西都在暗示这里曾经有人居住，但现在，人都没了。
第四天傍晚，他走进了一座无名山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大部分房屋都门窗紧闭，像是被掏空了内脏。只有村中心的那座祠堂，门口挂着两块白布，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张起灵停下脚步，灵识铺开。
很弱。
祠堂地下三丈处，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蠕动。
那气息不像普通的鬼魂那样飘忽不定，而是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淤泥，又像是腐烂的肉。
他推开祠堂的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供桌上的香炉早就冷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地上铺着草席，上面躺着七八个人。
死了。
身上没有伤口，脸色发青，嘴唇乌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气，只剩下一具具空壳。
张起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脉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不是死人的凉。是活人被强行剥离灵魂后的虚脱。
“北边……乱了……”
旁边有个老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是村里唯一还没死透的人，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初级疗伤药，倒了一粒塞进老人嘴里。
药效很快发作。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神也聚焦了几分。
“井。”
老人突然抓住张起灵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下面……有东西……别碰……会吃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昏了过去。张起灵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封着，上面贴着几张已经发黄失效的镇煞符。
那些符纸画得很潦草，墨迹晕染开来，显然绘制者水平不高，而且是在极度恐慌中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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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啪。
石板碎裂。
一股黑气从井底涌出，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团模糊的人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张开时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张起灵扑来。怨魂。而且是聚在一起的群怨。
张起灵右手往腰间一探。
黑金古刀出鞘。
刀身狭长，刃口如霜，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只是迎着那团黑气，一步跨出。刀锋横斩。
嗤。
一声轻响。那团人形被劈成两半，怨气溃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但井底不止这一处。淤泥深处，七八具尸骨同时翻涌而出。
它们互相连接，怨气交织，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五指张开，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朝张起灵抓来。
这只手比刚才的人形实体感更强，指甲锋利如钩，划破了空气，发出呜呜的风声。
张起灵收刀，左手拔枪。麒麟铳，改良版。
枪膛里刻着微型风水符文，子弹是银汞合金。这种特制弹药专门针对灵体和低阶邪祟，一旦命中，会在对方体内炸开，破坏其能量结构。
他抬手，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入黑手掌心。银汞合金炸开，符文灼烧。
黑手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里面的怨气疯狂泄露，发出痛苦的哀嚎。张起灵趁着空隙，身形一闪，欺身而上。
黑金古刀再次出鞘。
刀身翻转，横劈竖砍。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几刀下去，那只巨大的黑手被切成数段，纷纷掉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脓水。
怨气四散，在井底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不甘心就这样消散，试图重新聚合。
张起灵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滴麒麟血渗出，点在符纸上。
符纸燃起幽蓝色的火。他把符纸抛向空中。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井底。那些徘徊的怨气碰到火光，滋滋冒烟，一层一层被灼烧殆尽。就像是被烈日蒸发的露水，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井底安静了。
那股阴冷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爽。
张起灵收刀，插枪。
他爬出井口，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走到那个昏迷的老人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呼吸平稳，脉搏微弱但有力。
只要再养几天，就能活下来。他对刚醒过来的几个村民说：
“井可以用了。烧三遍水再喝。”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口刚刚还在喷吐黑气的枯井，不敢置信。
“真……真的好了？”
一个壮汉颤巍巍地问。
张起灵没回答，转身走出祠堂。
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敢问他是谁。
在这个世道，能解决这种事的人，要么是神仙，要么是怪物。
不管哪种，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