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上。
路边聚集了很多摊贩,此时正是日头西斜的时候,那些菜贩子和卖日用品的基本都收摊子回家了,剩下的,和赶来补上位置的,基本都是些卖娱乐消遣玩意儿的,如木雕这些手工品,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
我捡起一个木头手串,是由一个个兔子串成的,刻的有些粗劣。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我看她,她脸上挂起憨厚的笑容,我也回了个笑容,然后漫不经心的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姜小姐如今也快到年纪了吧?姜大人没考虑着,给你谋一门亲事?”
后者沉默了少许时候,道,
“曾经有过,不过在我看来不像是亲事,更像是把我当做筹码,用来巩固一些关系。”
我丢下去几枚铜钱,把那个兔子手串戴在了手上,笑着对旁边的人说道,
“姜小姐是个通透的人,和这样的朋友打交道,心里都舒坦点。”
陈青安点点头,顺着我的话往下说道,
“这倒确实,而且姜小姐学富五车,心思也如此敏慧,定能寻着良人,此乃人生大事,切不可将就自己。”
她听我们两个这样说,面色却愈发深沉,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殿下过誉了,可惜婚姻之事,最终恐怕是难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心底一动,市集逛了半天,终于抓着机会把话题引到关键的地方了,我悄悄和陈青安对视一眼,他也回了个眼神。
“姜小姐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话说的如此伤感,是令堂又与你说了什么不满意的亲事?”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没有,我只是......”
我也适时的插进话来,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几天在嘉陵河边上遇到姜小姐时,眼瞅着也是脸上带着愁绪,这是怎么了?这么久了还在烦心。”
她见我们两个连着追问,眼神明显慌乱起来,在面前的摊子上快速的扫视着,不过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看来还得用点强势的沟通方法了,不然错过这个话茬,后面如果再追问几次,傻子也知道我们是在探寻什么秘密。
我往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个继续往前走,
“既然姜小姐不愿意说,那就不要强迫人家了,可能过于私密,我们两个外人不好多过问什么。走吧,前面还有好多没逛过的地方。”
陈青安也点点头,
“实在抱歉姜小姐,我和魏夫人有点自作多情了,请多多包涵。”
我和陈青安佯装转身走人,姜素还愣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内心似乎非常的纠结。
两人走出几步,见她没跟上来,心里已然有了几分把握。
果然,身后传来个声音,虽然在市集这个吵闹的环境里显得很轻微,
“我...我其实,魏夫人,我......”
我和陈青安交换个眼神,慢慢转身往回走去。
“我不想探寻你什么秘密,只是觉得,平日里你一直是个活的悠然自若的姑娘,最近却被什么事情打扰的满心愁绪,哪怕只是普通朋友,我觉得应该都不能当做看不见,更何况你我还是一起度过难关的朋友,你觉得呢?”
陈青安默不作声,在旁边和我一起看姜素沉默着。
她眼神黯然,两只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看着像终于放开了心里的提防。
我和陈青安松了口气,正等着她说话,谁知道她胸口呼吸起伏越来越大,两行清泪毫无征兆的就流了下来,而且慢慢的从小声抽泣演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我这...哦不应该说是上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女孩子哭,特别是像姜素这种,平时看着镇定自若的女孩子,一旦要是哭了,那应该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我和陈青安手忙脚乱的围着她,又是安慰,又是询问,两个人都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止住她的眼泪,还好她自己调节的好,慢慢的不再哭出声音,但眼泪还是在流。
我将刚才随手买的手串捋下来,套在她手上,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姜小姐,或者我还是叫你小素吧,你当我们是朋友也好,不当也罢,既然你有烦恼,我和三殿下又正好没事,就且当一回听客,明天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觉得呢?”
她抿着小嘴,看了看我和陈青安,勉强点了点头。
我心底长舒一口气,还怕她哭完缓过来这股劲后又不愿意说了呢。
我挑了个昏暗的角落,三个人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姜素掏出个手帕将眼泪擦了擦,低声说道,
“前些日子,我陪着几个朋友到永宁那边参加一个诗会,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归途中,路过临安道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夜间有游龙的队伍,就和朋友多逗留了一夜。”
她两眼低垂着,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着下巴残余的泪水,
“就是在游龙的街市上,我和朋友遇到了一伙......他们根本就是地痞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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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打头的是一个跛脚的男子,他见了我后,就带着人一路在街市上尾随着我们,幸好我们都带的有家丁,他们不敢乱来,不过却一直在附近逗留,言语间也多是骚扰,惹的人心惊肉跳。”
应该就是右相那个欺男霸女的侄子李健了,这么看,确实还是带了点脑子,知道能带着家丁出门的小姐多少会有点背景,在没搞清楚的时候没有贸然做出格的举动。
“本来我以为回了柳都,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可是前段时间,有人递了一张帖子到府里,上面说......”
正听到关键的地方,她又小声抽啜起来,我只能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顺气。
“说他不日就要跟着来柳都了,已经托他叔叔的关系找到了我家的位置,要直接登门造访。”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我和陈青安都是了解的,包括那个叔叔是谁,但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听她自己往下说,
“他要来便自己偷着来,为什么还特意写个帖子让你知道?况且侍郎府又不是泥捏的,他以为他来了能占什么便宜不成。”
估计后面还有些内情,不然也不至于这幅委屈的样子。
她苦笑了一声,眼泪无声的滴在衣服上,
“他写帖子,通知是表意,实际是借着帖子的由头,来炫耀一下他叔叔这层关系,以此来威胁我,或者说威胁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