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眼皮一撩,看你要什么年份的。
他弯腰,从脚边摸出一只布包,解开,递过来一根。
黄向东接过来一看,芦碗浅,须子断了好几根,颜色发乌——平常货。
这货,就是一般人也能看出年份不够。他放下,要足年份的。
黑脸汉子打量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足年份的有,跟我来。
黄向东跟着他,出了摊子,拐进旁边一条黑巷。
巷子深处,黑脸汉子站住,摸出一只木盒,打开。
盒里这根,跟前头那根天壤之别——芦碗密实,参须完整,品相极好。
这根,黑脸汉子道,足年五十年往上。压了小半年,没舍得出手。
黄向东看着那根参,心里却琢磨着:
本来以为能遇到根二十年份的野山参,就很不错了。
五十年份的好货,黑市上也可遇不可求。
这种人参,大药铺都买不着,怎么会在黑市摊子上压半年?
这货,十有八九是坑。
可他不懂参,两辈子也没摸过药材,让他辨真假,不可能。
黄向东放下参,实话实说:这东西,我不认得。
黑脸汉子一愣:这……
这东西我不认得,可我想买。 黄向东道,这样,明天我还来,带个懂行的老师傅。他要是说行,你报个价?
一千二。 黑脸汉子道。
一千二就一千二,不还价。 黄向东道,你等我一天。
黑脸汉子脸色变了:这……过了夜,东西就不是这东西了。您要的话——
那我现在回市区,请个老师傅来,就一两个钟头。黄向东道,你等我。
这大半夜的,上哪儿请师傅……黑脸汉子搓着手,眼睛直躲,老师傅也不认我们黑市的货——
黄向东心里,一下子确定了——这人参,八成是假的,真货不怕验。
想卖真货的人,巴不得有行家给掌掌眼,替他做个证。
不敢验的,基本就是假的。
那就算了。黄向东转身,我拿不准的东西,我不买。货你收好,我走了。
哎——黑脸汉子急了,一步跨过来,拦住去路,看了我的货,说不拿?兄弟,黑市的规矩——
黑市有强卖的规矩?黄向东看着他,相中就拿,相不中放下。这话,你比我清楚。
黑脸汉子脸色铁青,盯着他半晌,忽然回头,冲巷口喊了一声:来人!
巷口应声进来三个黑影,手里拎着家伙——铁管、砍刀、木棍。
加上黑脸汉子,四个人,把黄向东堵在巷子里。
看了我的东西,还想走?黑脸汉子咬牙道,今儿个,你不拿也得拿!
黄向东站住了。
他没动枪。
空间里那两把五连发,一翻手就能掏出来,可他不会为几个毛贼动枪。
提铁管的打手抢先扑上来,抡起铁管,兜头就砸。
黄向东身子一偏,铁管擦着耳朵过去——他反手一抓,攥住铁管,往怀里一带。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管,被带得一个趔趄,黄向东膝盖一顶,正中胸口。
闷哼一声,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持砍刀的那个,见状愣了一瞬,随即咬牙扑上来,刀尖直刺。
黄向东不退反进,速度比他快出一截,刀还没到,他已经欺到跟前,一掌切在持刀人的腕子上。
砍刀脱手,一声落地。
那人捂着腕子,转身想退。
黄向东哪容他退,抢上一步,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两眼一翻,软倒在地,不动了。
最后一个举着木棍的,跟黑脸汉子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扑上来。
黄向东侧身,让过棍子,反手一掌拍在对方后脑——那人往前踉跄几步,趴在地上,不动了。
黑脸汉子冲到一半,见三个手下转眼全趴下了,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你——你——他嘴唇哆嗦着,腿一软,想往墙根缩。
黄向东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黑脸汉子一声,瘫坐在地上。
前后不过几息。
四个人,三个趴着,一个瘫着。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黄向东走到黑脸汉子面前,蹲下。
只是看了货,就想强卖。他道,你还有多少人,一起叫来。
黑脸汉子哆嗦着,说不出话。
黄向东扫了一眼地上这几个人,目光又落回黑脸汉子身上。
黑脸汉子往后缩,后背抵住墙根:兄、兄弟,有话好说 ——
强买强卖,不止这一回吧? 黄向东看着他,没想到今天碰到我。
我、我这也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就敢拦路强卖? 黄向东道,今儿个,你说,怎么办吧?
黑脸汉子脸色煞白,抖着嘴唇, 一声跪下来:
大哥!我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我这儿有点钱,您拿去,就当给兄弟赔罪 ——
他慌慌张张地从身上摸出钱包,哆嗦着把里面的钱全掏出来。
厚厚一沓,十元一张的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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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向东粗略地看了一眼,三千多块。
就这点?
就、就这些了…… 黑脸汉子肉疼得脸都抽了,今儿个摊上的流水,都在里头了……
摊上的流水? 黄向东把钱往怀里一揣(实则进了空间),你坑得可不止这个数。今儿这钱,我收了,当给你买个教训。
黑脸汉子连连磕头:是、是!求大哥高抬贵手!
黄向东站起身,手腕不经意地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落在黑脸汉子身上——吸附型窃听器。
他转身,出了巷子。
他没走远,拐进一条暗巷,蹲在墙根阴影里。
脑海里,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先是一阵窸窣,接着是骂骂咧咧,黑脸汉子缓过来了。
…… 那主儿呢?走了?
走了。妈的,什么东西…… 三千多块呢,今儿个算是栽了……
那根假参呢?
在这。他说要带师傅来验,我当然没答应……
他妈的,今晚这个主儿,收了几千只表,这么大的手笔,黑市上的几方势力已经盯上他了,都把他当成只肥羊,没想到……
点子这么扎手,其他人估计也会栽在他手里……
你懂个屁。那些人知道点子厉害,如果还想弄他,一定会做好准备的。
黄向东蹲在暗处,听完。
其实,他今晚收这几千只表,一半是生意,一半是故意的。
黑市散摊上摆着的,全是面上的货。
真正的好东西,一般都在黑市背后的大势力手里。
他要找的东西,散摊上碰运气,那是大海捞针。
只有让黑市大佬知道,来了个有钱的“肥羊”,勾起他们的贪心,才会主动把爪子伸出来。
他才好顺藤摸瓜,摸到背后,到底有什么货。
几万块钱的电子表,既是生意,又是饵。
现在,饵,下去了。
没多久。
巷子里,黑脸汉子跟两个同伙,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躺着的那个,被人抬起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收拾了东西,往黑市深处走去。
黄向东起身,远远缀了上去。
黑脸汉子穿街过巷,最后拐进老城一片旧仓库。
仓库外头,有人守着。
黄向东没靠太近,远远躲着,脑海里的声音传过来……